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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学徒的震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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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乐了:“这是夸我?”

“勉强算。”

“那臣收下了。”

她没理他,反倒又低头去看那册子,像是还没完全从方才那番话里回过神来。

片刻后,她忽然想到什么,抬头问他:“若那些摇摆的散商还是怕大皇姐,不肯来呢?”

“总会有人先来。”

“你怎么这么肯定?”

“因为人不是铁板一块。”沈砚伸手,从那页名单里抽出一张另附的小纸,“尤其是做买卖的人,最忠诚的不是旧主,是利润。”

“只要镜子这口肉够肥,肥到让他们睡不着觉,便总有人先咬第一口。”

“一个人咬了,第二个便会怕自己晚了。”

“第三个会怕前两个吃太多。”

“到最后,不必我去求,他们自己便会互相挤着来低头。”

萧清棠听得后背都起了一层细细的麻。

“你是故意让他们互相咬?”

“不是故意。”沈砚纠正她,“是顺势而为。”

“既然都想吃肉,那就得先争。争起来,我才看得出谁更有用,谁更值我给下一块配额。”

前堂那边正好又传来一阵争执,像是两家人为了首批手镜的先后顺序又顶上了。

萧清棠下意识往外看了一眼,再看回沈砚时,眼神已经和先前很不一样了。

若说之前她佩服沈砚,是佩服他懂民生、懂做事、懂如何把规矩和活路塞进最底下的人手里。

那么现在,她看着他的感觉里,第一次多了一层真正的“怕”。

不是害怕他。

而是惊于他的脑子到底能把一件事算到什么地步。

这种怕,不叫退。

反倒更像一种被彻底震住后的服气。

“难怪父皇会让你教我经商。”萧清棠低声道,“这哪是经商。”

“那是什么?”

“是用货去摆人。”

沈砚听得一愣,随即大笑:“殿下这总结,倒很精辟。”

萧清棠没笑。

她是真的在想。

她从小没什么夺嫡心思,读书习武,也更多是为了让自己不至于只做个困在高墙中的摆设。她最向往的,从来不是这京城里谁高谁低,而是边关,是风雪,是披甲上马,是实打实替大宁守住北地。

可眼下,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从前看得太简单了。

守边关要枪,要马,要粮,要将士。

而这些东西,背后都得有人去调、去算、去争、去保。

若后头的人心和利益都乱成一团,前头再好的刀剑,也一样会钝。

她沉默良久,忽然开口:“沈砚。”

“嗯?”

“我大概真不适合争那些位置。”

这话来得突然,沈砚却并不意外。

他看着她,没立刻接话。

萧清棠却像终于把心里那点一直没认真说过的话讲了出来,语气也比平日更直,也更真。

“我不喜欢这些弯弯绕绕。让我去带兵、去练兵、去边关,我反而心里踏实。”

“若真让我坐在这些册子和名单后头,每日去算谁该给、谁不该给,谁该拉、谁该压……”

她顿了顿,皱起眉,像是真的想象了一下那画面,随后干脆摇头。

“我会先把自己烦死。”

沈砚听得笑出了声。

“这倒像殿下会说的话。”

萧清棠瞪了他一眼,却没恼,只继续道:“我想去边关,不是说着好听。”

“我小时候看过边报,也见过从北地退下来的伤兵。那种地方,真不是京里这些人想的‘立功之地’。”

“可越是如此,我越觉得,总得有人愿意去。”

“若有朝一日真到了要我出京的时候,我宁愿骑马去北边吹刀子,也不想在这里跟人争这些看不见的东西。”

她说这话时,眼睛很亮。

不是方才被沈砚的话震住时那种发怔的亮,而是一种提起真正想去的地方、真正想做的事时,藏都藏不住的亮。

沈砚看着她,心里最后那点试探也彻底落了下来。

他原本还想借今日这堂“商业课”,顺手探一探这位二公主心里到底有没有那份争位之心。

毕竟生在皇家,许多话不能只看表面。

可现在不用再探了。

萧清棠确实不想争。

她不是藏得深,而是真的直。

她想要的,是刀、马、边关,是替大宁守一道线。

这种心思,在夺嫡局里或许显得天真,却也正因如此,反倒难得。

“殿下这话,”沈砚把册子合上,声音也正经了些,“臣信。”

萧清棠看着他,像是有点意外:“你信得这么快?”

“因为殿下若真想争,方才第一句该问的就不是‘为何不多赚钱’,而是‘这些配额最后能替你换来多少势’。”

她一怔,随后竟也笑了。

“所以我果然不适合。”

“也未必。”沈砚站起身,把那本名册递回给周老账房,转头看她,“殿下不适合坐在后头算人心,却很适合让别人知道,大宁还有人真把边关和将士当回事。”

萧清棠听见这话,眼底那点笑意慢慢定住,随后轻轻“嗯”了一声。

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沈砚这句,比旁人那些夸她武艺、夸她公主气度的话,更叫她心里舒服。

像是第一次有人看见她真正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前堂里还在喧闹,后院里却一时静了下来。

风吹过廊角,带着淡淡花露香与木香。

萧清棠看着眼前这个正把一场抢镜风波当成课堂、把一本预订册子玩成半盘棋的人,心里那股原本就越来越浓的探究欲,忽然又深了一层。

她原本以为,自己是奉父皇之命来学经商。

可现在她渐渐发现,自己学到的,根本不只是经商。

是人心,是利益,是局,也是她从前完全没见过的另一种锋利。

而这种锋利,偏偏都藏在沈砚那副懒散又爱贫嘴的表面之下。

叫人越看越想继续往下看。

也越看越挪不开眼。

她沉默片刻,忽然开口:“沈砚。”

“嗯?”

“你以后若真去了朝里,怕是比在留春斋还吓人。”

沈砚失笑:“殿下这是夸我,还是替朝臣鸣不平?”

“都有。”

“那臣就当都收下了。”

萧清棠看着他那副又开始不正经的样子,唇角终究还是轻轻弯了一下。

只是那点笑意之后,她眼里的认真却没有散。

因为她知道,今日这一课,她大概很久都忘不了。

校场上的刀枪,她练得出。

可留春斋后院这本薄薄的名册,和沈砚嘴里这些不见血却能逼人换立场、改主意、甚至互相咬起来的手段,她却是第一次真正见识。

这一刻,她对这个男人的认知,又被硬生生往上推了一层。

而这种震撼,并不叫她退。

反倒只让她更想知道——

这个人,到底还能把局做得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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