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宝镜震京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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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要大镜,有人退而求其次,急着问有没有小镜、手镜;有人当场摸银票,有人甚至已经开始让身边丫鬟回府取银。
一个穿着低调却显然极有底气的中年嬷嬷更狠,挤到最前头后,压低声音,却字字都透着势在必得。
“冯掌柜,我家主子说了,若这面大镜不卖,咱们便拿城外三十亩良田换一面同样大小的。”
这话一出,周围好几个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拿良田换镜子。
放在寻常时候,简直像疯了。
可此刻,竟无人觉得太离谱。
因为她们都看得见——这东西一旦摆进妆阁,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照脸。
那是压人。
是你有而别人没有,是你每天梳妆时都能先看见自己最真的模样,也是别人进你屋时一眼就要先看直了眼的体面。
后堂里,常福激动得差点把茶盘碰翻。
“少爷!真有人拿田换!”
周老账房虽然早知道会疯,却也没想到疯得这么快,这么狠,捧着账册的手都轻轻抖了一下。
“少爷,这价……已经不是卖货了。”
“当然不是。”沈砚吹了吹茶沫,笑得像尊在财神龛里打盹的活狐狸,“这是在卖脸。”
“而且卖的是,‘我有你没有’的脸。”
前堂那边,冯掌柜此刻已快把脸笑成一朵花,却偏偏一句准话都不肯松。
他先等众人争得差不多了,才抬手虚虚一压。
“诸位,诸位且听小的一句。”
“今日请诸位来,是为共赏宝镜,不是为当场开卖。”
“这面大镜——”
他往那镜前一让,语气郑重得像在宣什么御旨。
“非卖。”
全场先是一愣,随即炸得更凶。
“非卖?”
“你们请我们来看,却说不卖?”
“这不是吊人胃口么!”
“冯掌柜,你可别太过分!”
冯掌柜赶紧赔笑,态度却稳得很。
“诸位别急。东家说了,此镜乃留春斋镇店之宝,只作展示,不作售卖。”
“不过——”
这一个“不过”拖得极巧,刚好把所有人的火又吊了起来。
“不过,小镜、手镜,并非完全没有。”
前堂里顿时又静了一拍。
“有多少?”
“什么时候出?”
“先给谁?”
冯掌柜笑眯眯地把早准备好的话一口气放了出去。
“手镜每月只出十面。”
“需先验资,再排号。”
“非熟客不排,非诚意不排,家底不清、名下无产者,也不排。”
这三句一落,别说后头那些嬷嬷丫鬟,连几位亲自来的夫人都差点气笑了。
“验资?”
“买个镜子还要验资?”
“你们留春斋如今真是疯了!”
可嘴上骂归骂,真正往后退的人,一个都没有。
因为这规矩荒唐归荒唐,却也荒唐得恰到好处。
越难拿到,越显得值。
越要验资排号,越说明不是谁家都能有。
于是前头的争抢,非但没被“非卖”“限量”劝退,反而更疯了一层。
“给我记名!”
“我家先排!”
“验资便验资,难不成谁还差这点银子?”
“手镜我今日定一面,不,两面!”
冯掌柜一边笑,一边把人往登记册前引,手稳得很,心里却已快笑抽过去。
这些天跟着少爷做买卖,他算是越来越明白一个理——真正会赚钱的人,从来不急着把货卖出去。
得先让别人自己把魂丢了,再回头争着把钱捧上来。
而留春斋今日这一场,分明就是拿一面镜子,先把满京城后宅的魂照乱了。
后堂里,周老账房已开始飞快记数。
一笔笔订银报进来,数目大得连他这个老账房都暗暗心惊。
“三百两订银一笔。”
“二百两押号一笔。”
“另有一位夫人先押了五百两,只求手镜排进首三号。”
“还有城西侯府那边,没拿银票,直接递了田契样。”
常福在旁边听得眼珠子都快发光了。
“少爷,这一天订银,怕是比咱们前几个月加一块儿都狠。”
“不是怕是。”周老账房深吸一口气,压着激动回了一句,“是已经超过了。”
沈砚闻言,只是慢悠悠把最后一口茶喝完,放下茶盏。
“这才哪到哪儿。”
“镜子这东西,第一次卖的是稀奇。”
“第二次卖的是体面。”
“第三次卖的,才是圈层。”
常福听不全懂,却知道少爷这会儿心情好得很,便立刻跟着点头:“对对对,反正就是还能再赚!”
沈砚失笑:“你这个总结,粗糙,但有灵魂。”
前堂的喧闹一直闹到了掌灯时分。
来的人越来越多,后头甚至还有人没挤进正堂,只在外头听见里头动静,便先叫身边嬷嬷进去排号占位。
有人边照边嫌镜子太清,嘴里说“照得人怪不自在”,转头却又追问下月那十面手镜什么时候开始验资。
有人方才还骂留春斋规矩多,回头便悄悄问冯掌柜,自家若再添两笔订银,能不能往前挪一号。
还有几位胆大的夫人,临走前都忍不住回头再看一眼那面半身大镜,像恨不得把那镜子连同自己的影子一起带回去。
等到终于送完最后一拨人,前堂灯火仍亮,正中那面大镜静静立着,像一整日闹下来,它才是真正最从容的那个。
冯掌柜回到后堂时,脸上的笑都快僵了。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压不住声音里的热。
“东家,成了。”
“前头订银已经堆出一小摞,若再算上递来的田契和几家说要回头送来的押银……”
周老账房直接把总数报了出来。
“今日一日订银,已超过留春斋前几个月总和。”
常福听得差点当场给那面镜子磕一个。
“祖宗啊……”
沈砚却只笑了笑,站起身,理了理衣摆。
“这才算哪门子祖宗。”
“真正的祖宗,是后头她们彼此打听、彼此攀比、彼此不肯认输的时候。”
他顿了顿,望了一眼前堂那面还映着烛火的大镜,声音不高,却稳得很。
“从今天起,留春斋这门生意,算是彻底换了个天。”
夜色已深,留春斋外头却还有零零散散没散尽的马车和低语。
关于宝镜的风声,会在这一夜之后传得比之前任何一阵都更快、更凶。
而堂中那面非卖的大镜,和那“每月仅出十面、验资排号”的丧心病狂规矩,也会一起,把满京城后宅的攀比心烧得更旺。
沈砚站在后堂门口,听着前头伙计收拾桌案、清点订银的声音,唇角轻轻一勾。
女人的钱,果然最好赚。
尤其是当你卖给她们的,不只是东西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