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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宝镜震京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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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春斋放出“神仙宝镜”的风声,整整三日。

这三日里,京城后宅的天都像被人悄悄挠了三道痒。

第一日,众人还只是半信半疑。

“照魂见魄?”

“留春斋那位沈公子如今是写诗写上头了,连镜子都敢往神仙上扯。”

“铜镜再好也不过照个人影,难不成他还能请月里仙人下来磨镜?”

可话虽这么说,传话的嬷嬷回府时,还是会多补一句:“可水晶净瓶那事,起初旁人也说荒唐。”

第二日,问的人便多了。

来留春斋买花露的,话都绕着那面镜子走。有人装作不经意地问一句“真有新物?”有人则更直白,开口便问“是不是先紧熟客?”还有几家夫人身边最得脸的女管事,连水晶净瓶都顾不上看,先把冯掌柜堵在柜前,低声问那“神仙宝镜”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冯掌柜按着沈砚交代的说法,嘴严得很。

“有是有。”

“只是太稀罕,暂不轻示人。”

“什么时候能见?这可真说不准,得看东家的意思。”

这几句一扔出去,比直接摆出来还勾人。

越不轻示人,越显得有东西。

到了第三日一早,留春斋门口的马车、软轿和跑腿的小厮,便比平日多了近一倍。

沈砚坐在后堂,隔着一道竹帘听前头动静,慢悠悠端着茶盏,神情闲得像今日不是来赚钱,是来听戏。

常福扒着帘缝往外瞄了一眼,回来时脸都兴奋红了。

“少爷,来了好多!”

“侯府的、伯府的、尚书府的,连前回看不上咱们水晶净瓶、嫌价高得像抢钱的那位刘嬷嬷,今天都亲自来了。”

“还有两位夫人,虽戴着帷帽,可奴才看那架势,八成是自己忍不住来了。”

沈砚啜了口茶,点点头。

“正常。”

“风吹了三天,再不来,她们晚上都睡不安稳。”

周老账房站在一旁,手里捧着新记的名册,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少爷,今日真不卖?”

沈砚抬眼看他,笑了一下。

“周叔,您见过谁家把镇店神物第一天就当街卖了的?”

“今日卖出去,赚的是一面镜子的银子。”

“今日不卖,赚的是满京城贵妇的心火。”

常福在旁边听得直点头,虽然其实没全懂,但他知道,少爷每次笑成这样,多半就有人要自己把钱袋送上来了。

前堂里,冯掌柜已按早安排好的章程,把正堂中央清出了一大片空地。

原本摆货的高架往两侧挪开,地上铺了新换的毡毯,四周以红绸围起一道半高栏线,像戏台没搭完,又像供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红绸之后,正中立着一件高大物什,也被整匹红布罩得严严实实,轮廓修长,隐约能看出是块立起来的板面。

而最夸张的,是周围点的灯。

数十支明烛一圈圈摆开,灯火将那红布和堂中空地照得亮堂异常,远比平日留春斋卖货时更讲究,也更像样。

这阵仗一摆,前头原本还端着的人都不由自主压了声音。

“就这?”

“还真弄得像那么回事。”

“这么大一件……难不成真是镜子?”

一位尚书府的老嬷嬷站在最前头,嘴上还硬:“再神也不过是个照人的玩意儿,老奴倒要看看,能照出什么花来。”

旁边另一个管事婆子冷笑:“你若真不稀罕,脚就不会挪到最前头。”

话音刚落,前头已有人轻轻咳了一声。

冯掌柜满脸堆笑,站在红绸外头拱了拱手。

“诸位久等了。”

“今日请各位来,不为别的,正是请诸位先看一眼我留春斋新得之物。”

“此物名为——宝镜。”

“东家说了,神仙不神仙,诸位自己看过便知。”

这几句话把满堂人的好奇心又往上吊了一截。

有人低声嗤了一句“还真敢叫宝镜”,可眼睛却一眨不眨盯着那层红布。

后堂里,常福激动得手心都在冒汗。

“少爷,掀了没?”

“快了。”

“您真不去前头看看?”

“看什么。”沈砚靠在椅背上,神态悠悠,“前头是贵妇们见新世界,我去了反而碍事。”

他说着,慢条斯理又给自己续了半盏茶。

“再说,真正值钱的时候,不是她们看见镜子的那一刻。”

“是她们看见自己那一刻。”

话音未落,前堂里已传来一阵极低的吸气声。

冯掌柜在众目睽睽之下,抬手捏住红布一角,随即猛地往下一扯。

红绸滑落。

堂中灯火骤然一亮。

不,不是灯更亮了。

是那面镜子真的立了出来。

半身高的玻璃大镜安安静静立在红绸之后,木框深沉,镜面平滑清亮,像一整块被人从天上切下来的静水。四周烛火映入其中,一点不乱,反而叫整个前堂都像被那镜面重新照过一遍。

而离得最近的几位嬷嬷、管事、帷帽下的夫人,也在这一瞬间,看见了自己。

不是铜镜里模模糊糊的一团影。

不是那种发黄、泛暗、得凑很近才能勉强认出眉眼的旧样子。

是清清楚楚、纤毫毕现的自己。

眼尾的细纹,鬓边散出来的一缕发,帷帽纱下微微张开的唇,甚至惊愕时瞳孔收紧的那一点神色,全都无遮无拦地映了出来。

前堂瞬间死寂。

是真正的死寂。

像有人把所有人的喉咙都同时捏住了。

最前头那位嘴最硬的尚书府老嬷嬷,第一个失了态。她几乎是下意识往前又迈了一步,盯着镜中的自己,嘴唇动了两下,竟半天没说出一个整句。

“这……这……”

旁边一位戴着帷帽的夫人更是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原本只想来看个笑话,顺便确认这留春斋是不是又在故弄玄虚。可此刻镜中那张脸,竟清楚得叫她心都慌了一下。她第一次这样真切地看见自己眼下淡淡的青,和今晨没压平的一点发丝。

“怎么会这样清……”

“这不是镜子吧?”

“铜镜绝无可能照成这样!”

“这分明像、像是把一个活人关进去了……”

死寂只维持了几息,下一刻,前堂便像炸开了锅。

原本还端着的夫人们顾不上再端,原本嘴硬的嬷嬷们也全把那点架子抛到了后头。有人不自觉往前挤,有人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又不信邪地再去看镜中。

越看,越乱。

因为这镜子不只照得清。

它还照得狠。

平日里铜镜容得下的含糊、妆粉、灯影,在它面前统统没了借口。你是什么样,镜子里便是什么样。

可偏偏,越是如此,她们越挪不开眼。

人对自己的脸,本就有一种旁人很难理解的执念。

尤其是这些最讲究妆容、体面、发饰与神态的高门女眷。她们花银子养颜、点妆、配钗环,为的就是“照人”二字。如今忽然有一面镜子,能把这些全照得清清楚楚,谁还能只当它是个寻常物件?

很快,有人第一个忍不住了。

“这大镜,我要了!”

开口的是位伯府夫人,帷帽都顾不上再扶稳,声音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压住的急。

“冯掌柜,开个价。”

她这一开口,仿佛往滚油里泼了第一瓢水。

旁边一人立刻接上。

“凭什么你先要?我先来的!”

“你先来又如何?买东西看的是银子,不是脚快!”

“我出三百两!”

“区区三百两也敢开口?我出五百两!先给我一面手镜也成!”

这一下,前堂彻底热了。

原本还只是震撼,如今直接变成了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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