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三公主的正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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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得高高兴兴地去。”
常福忙跟上去:“高高兴兴?”
“对。”沈砚边走边道,“萧云昭这种人,你若装糊涂,她一眼便能看穿。你若故作谨慎,她也未必看得上。她既然抛开了之前那种留题试探,直接递正帖,说明她已经决定把我当个正经人来谈。”
“那我自然也得给她一点正经人的尊重。”
“再说了——”
他脚步微微一停,回头冲常福一笑。
“你不觉得,满京城里能真正跟得上我这脑子转法的,本来也没几个么?”
常福嘴角一抽:“少爷,您这话是不是有点太不谦虚了。”
“谦虚那是说给不熟的人听的。”
“那三公主就熟了?”
“还不熟。”沈砚眯了眯眼,“但明晚这顿茶,说不定就熟了。”
院里的风吹过来,把廊下灯笼吹得轻轻一晃。
先前从望江楼带回来的那点沉压气,竟被这封素净到近乎冷淡的帖子冲散了不少。不是因为三公主比大公主更好应付,而是因为沈砚很清楚——
这不是同一种局。
萧长宁看中的是权、是收服、是压制、是能不能把你变成她手里的刀。
而萧云昭更像在看棋。
她不会一上来便拿杀意压你,也不会拿泼天好处砸你。
她只会看你到底能看多远,能走多深,脑子里究竟装着什么样的局。
这种局,更费脑。
但也更有意思。
回到书房后,热茶终于送了上来。
沈砚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热意顺着喉咙下去,方才在望江楼上压住的那点疲意才慢慢浮上来。
常福站在一旁,还在盯着他袖中的帖子看,像那里面夹着什么会咬人的机关。
“少爷,您说三公主这回请您去,是不是也是因为军粮案?”
“废话。”
“那她是想问您怎么抽泥的?”
“这话说得像我在河边卖铲子。”
常福嘿嘿一声,又压低声音:“可奴才是觉得,三公主先前不就拿扇子试过您一回吗?那会儿您回她一句‘但抽池底泥’,如今军粮案一爆,她怕是才真信了,您那不是光嘴上厉害。”
沈砚看了他一眼,这回倒没损他。
因为常福这句,确实说到了点子上。
那把扇子,是一道题。
他答得锋利,萧云昭会高看他一眼,但那终究还是“答题”。
真正让题目变成现实的,是军粮案。
从“看透局”到“真入局”,中间隔着的不是一句话,而是胆子、手段、情报和落刀的时机。
萧云昭若只把他当作一个会写几句漂亮回答的聪明人,今夜便不会送来“正帖”。
她送正帖,便说明她已经确认了一件事。
沈砚不只是会下棋谱。
他是真的能落子。
而且落的是大子。
“少爷?”常福见他不说话,又叫了一声。
沈砚放下茶盏,淡淡道:“她不是来问我怎么抽泥。”
“那是来问什么?”
“来看看,我这人到底值不值得她亲自面对。”
常福听得一愣。
“亲自面对?”
“对。”沈砚轻轻笑了一下,“之前那把扇子,是她站在远处看我。现在这张帖子,是她要我坐到桌前,让她近看。”
“这区别可大了。”
常福虽然还是没完全懂,可他听出来了一件事。
三公主这封帖子,不是随手递的。
而是分量极重的一步。
想到这里,他又开始替自家少爷捏汗了。
“那您明日是不是得提前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
“诗啊,话啊,万一三公主也来个当场考题……”
“你把她想得像国子监祭酒。”
“那总不能空手去吧?”
“当然不能空手。”
沈砚说着,起身走到书架边,随手抽出一把折扇,又在手里敲了敲。
“至少得把脑子带上。”
常福:“……”
他沉默了半晌,最后只憋出一句:“少爷,您这话跟没准备好像也没差。”
“错。”沈砚回头,唇边笑意更深了些,“恰恰相反。”
“我现在准备得很好。”
因为他已经明白了萧云昭今夜递帖的真正意味。
这不是后宅的风,不是买卖场上的手段,也不是大公主那种带着刀锋的逼压。
这是一次正面会谈的邀请。
而邀请本身,就说明她承认了他的分量。
这世上最难得的,从来不是被人畏惧。
是被真正聪明的人重视。
而萧云昭,显然就是那种聪明到近乎危险的人。
这样的对手和谈者,最麻烦。
也最值得去。
夜再深一些,常福终于被赶去睡了。
书房里只剩下沈砚一个人。
灯火静着,窗外偶有风声过竹。案上那封来自三公主府的帖子被重新放平,素净、冷清,没有一丝多余装饰。
沈砚指尖在帖子边缘轻轻敲了敲,脑子里却已开始把明晚这场局往前推。
萧云昭不会像萧长宁那样咄咄逼人。
可也正因如此,她更不会浪费每一句话。
她会从留春斋问到活字,从军粮案问到更深处的人心与局势,甚至会从他走过的每一步,去反推他到底想要什么。
她不是来压人的。
她是来拆你的。
拆你的逻辑,拆你的格局,拆你这一路藏得最深的那层底色。
而这种局,稍微露一点怯,便会在她眼里掉价。
可若能接得住——
沈砚眼神慢慢亮了起来。
那就不是寻常意义上的结识了。
那是棋逢对手。
也是在这满京城浮云之中,少有的一场真正靠脑子说话的对局。
“有点意思。”
他低低自语了一句,随后把帖子收起,吹熄了案旁一盏灯。
窗外夜色尚深。
可他已经能隐约看见,明晚那场茶宴,会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风景。
没有望江楼上的刀光。
却未必比刀光轻半分。
因为有些人不必拔刀,只要坐下来,便已经足够让整盘棋都变得危险起来。
而萧云昭,显然就是这样的人。
沈砚收回目光,转身往内室走去。
步子不急,神色也不乱。
像是已经准备好,去赴一场真正属于聪明人的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