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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三公主的正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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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一路从江边追到了沈府门前。

马车刚停稳,常福便先一步跳了下来,鞋底踩在青石地上都发虚,像是魂还落在望江楼顶层没来得及捡回来。

“少爷,您慢点。”

“我若再慢点,你这腿抖得都能替我鸣冤了。”沈砚掀帘下车,抬手理了理被江风吹乱的袖口,脸上还挂着那副没什么大事的懒散样,只有眼底那点没完全压下去的冷光,证明他今夜在望江楼上并不轻松。

常福跟在后头,压着嗓子碎碎念:“那可是大公主啊。奴才方才在外头等得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就怕楼上忽然有人把您从窗户里扔下来。望江楼那么高,掉下来怕是连嘴都贫不成了。”

“放心。”沈砚迈进府门,“她真想让我死,不会选那么费楼的法子。”

常福一听,更觉得后脖颈发凉:“少爷,您这安慰人,怎么越安慰越吓人。”

沈砚没再接,只往自己院里走。

今夜这一局,表面上是全身而退,可退得并不轻松。萧长宁那种人,话说出口时像刀,笑起来时也像刀,最后那句“滚吧”虽算放他离开,可并不意味着事情到此为止。

恰恰相反。

从今夜开始,他在大公主眼里,已经不是那个值得顺手收编或顺手踩死的年轻人了。

而是一个真正需要盯着、算着、甚至随时准备再出手的人。

这意味着麻烦。

也意味着,他这几个月积累出来的分量,终于被摆上了更高的棋盘。

想到这里,沈砚反而轻轻吐出一口气。

人都走到这一步了,再装看不见也没意思。

“去给我弄壶热茶。”他随口吩咐,“今夜这楼爬得有点费命。”

“哎!”常福忙不迭应下,刚转身跑了两步,前头小厮却先迎了上来,手里还捧着一只细长的帖子匣。

“少爷,方才您未归时,有帖子送到。”

常福脚步一顿,先看那帖子匣,随后脸色微变。

沈砚也停了下来。

若是寻常请帖,门房和小厮不至于特地等到这会儿还捧着不放。何况今夜这个时辰送来,多半不是普通宴请。

“谁家的?”沈砚问。

小厮低头道:“送帖子的人没多留话,只说请少爷亲启。”

常福已经伸手把那帖子匣接了过来,才一入手,神情就更不对了。

这匣子和大公主那只不一样。

不红,不金,不锋利,也没有那种扑面而来的压人气势。

它通体素青,边缘以极细的银线压角,样式极净,净得几乎有些冷。匣面没有繁饰,只在右下角极淡地烫着一道云纹,若不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可越是这样,越显得送帖之人不是寻常门户。

常福咽了口唾沫,小心把匣子翻过来,看见封口那枚印记时,整个人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眼珠子都睁大了几分。

“少、少爷……”

“你见鬼了?”

“奴才倒宁愿是鬼。”常福声音都压低了,“这帖子……是三公主府的。”

沈砚眼神微凝。

萧云昭。

这名字在他脑中一掠而过,连带着另一幅画面也跟着浮了上来——留春斋里那柄被故意“遗落”的折扇,扇骨上的皇家内造徽记,扇面那半残棋局与那句“风过满池萍,如何定根萍”。

再后来,是他提笔回上的那句。

“不求浮萍定,但抽池底泥。”

那时候,还是隔空试探。

他出招,她看招。

两人都没真正站到台前。

可如今不同了。

军粮案已爆,何元正下狱,朝堂上一记狠刀已经实打实地斩了下去。而那句“抽池底泥”,也从折扇上的一句锋利回答,变成了真正落地见血的手段。

萧云昭若还只是把他当成一道有趣的题看,那才奇怪。

沈砚从常福手里接过帖子匣,指尖轻轻一拨。

匣盖打开。

里头只一张帖子。

纸是极好的雪笺,边角压着淡青细纹,字迹不似萧长宁那般锋利逼人,也不似寻常闺阁女子那种工整秀雅,而是清、稳、冷,像冬日薄雪落在棋盘边。

帖子内容也很简单。

没有过多寒暄,没有故作客套的弯绕,只有几行字,分寸恰好,干净得过了头。

“闻君近来手谈朝局,落子颇奇。”

“前语未尽,愿请一叙。”

“明日晚,听雪别院,薄茶候君。”

落款,是三公主府。

没有“大公主”那种高高在上的“不得误”,也没有任何明面上的威胁。

可恰恰是这种素净与克制,更叫人没法轻慢。

常福站在旁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大公主刚见完,三公主的帖子就到了……”

“少爷,奴才怎么觉得,这比方才还邪乎。”

“邪乎什么?”沈砚把帖子重新折好,神色反而慢慢松了些。

“一个是刀,一个是……奴才也说不上来。”常福挠了挠头,“就是觉得,三公主这帖子看着一点不凶,可越看越让人不敢乱笑。”

“那说明你脑子终于用对了一回。”沈砚笑了笑。

萧长宁的可怕,在明面上。

她想压你,便压;想招揽你,便开门见山;想杀你,连语气都不屑藏。

她强得像一把摆在桌上的名刀,人人看得见锋口,也都知道挨一下会有多疼。

可萧云昭不一样。

这个人从第一次出手开始,便从不把试探做成威压。她给你题,看你怎么答;她不逼你站队,却会记住你每一步走法;她未必像萧长宁那样带着扑面而来的压迫,可真论危险,未必就轻半分。

尤其是在军粮案之后。

沈砚几乎可以想象,萧云昭为什么会在这时候递来“正帖”。

因为那柄扇子上的交锋,已经不够了。

当初她留题,是想看他有没有看局的眼。

如今军粮案一起,她看到的,却不只是“看局”。

他真的下场了。

而且下得极准。

不是泛泛而谈,不是纸上说狠话,而是先从后宅碎话里抽线,再借御史之手掀翻户部侍郎,把那句“但抽池底泥”硬生生做成了朝堂上的现实。

对萧云昭那样的人来说,这已经不再是一个“有趣的人”。

而是一个必须亲自面对的人。

甚至——

是一个真正值得她认真坐下来对话的对手,与可能的知己。

想到这里,沈砚嘴角反而缓缓勾了起来。

常福看得一愣:“少爷,您怎么还笑了?”

“因为这帖子,比大公主那封好接。”

“啊?”

“至少她暂时不想砍我。”

常福听得直咧嘴:“少爷,您这要求现在已经低到‘只要不当场砍您就是好人’了?”

“你不懂。”沈砚抬手弹了弹帖子边角,“萧长宁那种局,拼的是胆子,是分寸,是一寸一寸从刀口上挪开脖子。萧云昭这个局——”

他顿了顿,眼底慢慢亮起一点真正的兴味。

“拼的是脑子。”

“而且,是高端局。”

常福听不大懂“高端局”三个字,可他看得懂自家少爷这副样子。

平日里遇上麻烦,少爷也会笑,可那笑多半带着点损人的意思。如今这笑却不太一样,更像是棋手看见棋盘上终于坐来一个真正够格的对手,心里那点痒和兴头一起冒出来了。

“那……这帖子咱们去不去?”常福问。

沈砚像看傻子似的看了他一眼。

“三公主的正帖都送到门口了,你说去不去?”

“可您今晚才刚从望江楼回来。”

“那又如何?”

“奴才就是怕……”常福缩了缩脖子,“怕您明天又得跟这些天家贵人斗一晚上心眼,回来人都要瘦一圈。”

“我若真能靠说话瘦下来,早该去给户部省粮了。”

沈砚把帖子往袖中一收,转身往里走。

“去,当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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