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赌坊门前不认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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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咱们真要去千金楼?”
常福瞪大眼睛,手还在抖。
沈砚,语气很平静:“不去也行。”
常福眼睛刚亮起来,就听他继续道:“等着他们明天挑两桶粪泼到咱们府门口,顺便再找几个闲汉敲锣打鼓,帮我把‘沈家败家子欠赌债不还’这句唱遍半条街。”
常福的脸顿时垮了:“那还是去吧。”
“这就对了。”沈砚起身,拍了拍他的肩,“做人要积极,挨刀也要挑个光天化日的地方。至少围观的人多,对方下手会讲究些。”
常福听得心里发凉,觉得自家少爷如今说话越来越像个明白人,偏偏每句话都不像好话。
昨夜从云锦坊带回来的线索,已经够让沈砚确定一件事——千金楼不是单纯来讨债的,它更像后头那张网最硬的一根骨头。别的铺子最多抬价、传话、探家底,赌坊却敢直接堵门、扬言带人走。若不先摁住它,自己后头做什么都得先担心这帮人何时再上门掀桌。
所以今天这趟,必须去。
而且得大张旗鼓地去。
沈砚没有乘车,只带着常福一路从正街走过去。今日天气不算热,街上人却不少。沿路自然有人认出他,指指点点的声音一阵高过一阵。
“那不是沈家那个?”
“这是往哪儿去?”
“前头那条街……不是去千金楼的方向吧?”
“他还敢去?”
“啧,怕不是去求饶的。”
沈砚听得一清二楚,表面却仍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甚至还冲路边卖饼的摊贩点了点头,像是出门踏青。
常福跟在后头,小声道:“少爷,大家都在看。”
“看就看吧。”沈砚道,“我最近的人设,本来就是京城公共戏台。既然票都卖出去了,总得演得值回价。”
越往前走,街面越杂。茶楼、酒馆、脂粉铺、首饰行挤在一起,再拐一个弯,便到了京城里最热闹也最不正经的一片地界。千金楼就在街口最显眼的位置,门脸阔气,金漆匾额擦得发亮,两边挂着红灯,白日里都显得扎眼。
楼前站着几个劲装汉子,眼神一看就不是迎客的,更像送客送到城外埋了都不眨眼的那种。
沈砚刚走到门口,其中一个刀疤脸便咧嘴笑了:“哟,沈公子今儿可算自己来了。”
“怎么,不欢迎?”沈砚抬头看了眼那块匾,“我还以为千金楼开门做生意,讲究的是客来如爹。”
刀疤脸脸色一沉。
旁边一名穿褐色锦袍的中年男人却已快步迎了出来,笑容满面,像是专门负责把狠话说得像吉祥话。
“沈公子说笑了。您是楼里的贵客,咱们盼都盼不来。”
沈砚瞥他一眼,认出这人便是那日堵门时站在前头的赌坊管事,姓鲁。
“贵客?”他笑了一声,“听着像骂人。你们不是一直喊我欠债的吗?”
鲁管事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账归账,情分归情分。公子肯亲自来,说明是个讲究人。楼里早备好茶了。”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周围看热闹的人却越聚越多。谁都知道沈家败家子欠了千金楼的债,如今他自己走进来,简直比说书先生的新段子还值钱。
沈砚心里有数。
对方就是要这个效果。
若他今日低头服软,消息不用到中午就能传遍京城。
他抬脚进门,边走边懒洋洋道:“茶就不必太好,反正你们这地方,贵的从来不是茶水。”
赌坊里白日照样热闹,骰子声、吆喝声、铜钱碰撞声混成一片,空气里有酒气、汗味和劣香混在一起的浑浊。原主显然是这里的常客,沈砚一进去,四周便有不少人转头看来,目光里既有戏谑,也有等着看他倒霉的兴奋。
鲁管事把他引到侧厅,隔开外头些许嘈杂,案上果然已经备了茶。
“沈公子是爽快人。”鲁管事坐下,笑吟吟道,“那咱们也不绕弯子。您在楼里前后总共欠下的账,连本带利,一共一百七十六两。今日您既来了,总该给个准话。”
常福听得腿都软了一下。
这数目比他知道的还高。
沈砚却不急,端起茶闻了闻,嫌弃地放下:“你们这利,长得比韭菜还勤。”
鲁管事笑意不减:“借贷本就如此。何况公子当初手气不顺,楼里也是担了风险的。”
“你这话说得我都快感动了。”沈砚往后一靠,“来,把欠据拿来。我这种人虽然没什么出息,好歹也想看看自己到底值几个钱。”
鲁管事眼神微闪,还是抬了抬手。很快,有伙计捧来一沓契书、借票和按了手印的欠据。
沈砚接过来,一张张翻得很慢。
他知道,这时候不能像昨晚查账那样一眼就往重点上扑。一个满京城皆知的草包,若在赌坊里突然表现得像个老讼师,别说鲁管事,连旁边端茶的小厮都得起疑。
所以他先装模作样地骂了两句:“这个手印丑成这样,也亏你们留着。还有这张,墨都花了,存心恶心谁呢?”
鲁管事陪着笑,心里显然更放心几分。
直到沈砚翻到最底下一张薄黄契书,手指才停了停。
就是这张。
日期写的是上月二十九,约定五日翻利,若逾期则再加重息。看着狠,问题也恰恰出在这儿。
他昨夜专门把原主那些零碎记忆捋过一遍,又从周老账房嘴里旁敲侧击了些大宁民间借券的规矩。高利贷朝廷不是不知道,但明面上的契书总得披一层合礼合法的皮。尤其这种能摆上纸面的赌债,更不敢太嚣张。
偏偏这张契书,写得太急,也太贪。
沈砚把契书抖了抖,抬眼道:“鲁管事,你们千金楼挺忙啊。”
鲁管事一怔:“公子这话何意?”
“何意?”沈砚把契书往桌上一拍,“上月二十九,我若没记错,是先帝忌辰前一日。大宁礼制,那几日诸坊歇鼓罢乐,你们千金楼倒好,不但没歇,还赶着让我签高利契。怎么,楼里胆子这么大,连礼部的规矩都不放眼里?”
屋里一下静了。
鲁管事脸上的笑,第一次真真切切淡了一层。
常福都听傻了,心想自家少爷什么时候连礼制都懂了。
鲁管事很快反应过来,冷声道:“沈公子怕是记岔了。楼里开门有开门的章程,签契有签契的凭据,岂会出这种错。”
“那就是你们自己认错了日子。”沈砚慢条斯理,“可白纸黑字写在这儿,总不是我替你们写的吧?”
“再说,五日翻利,逾期重息,这种东西若真递去京兆府,不知算你们会做生意,还是算你们会找死。”
鲁管事的眼神彻底阴了下来。
门外两名汉子已悄悄往里靠,拳头捏得咔咔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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