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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赌坊门前不认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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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福后背一凉,下意识往沈砚身后缩了缩。

可沈砚反倒把声音扬高了些,故意让外头的人也能听见。

“怎么,千金楼如今讨债,先靠假日子,后靠真拳头?”

“我沈砚是不争气,可我到底姓沈。你们若想在大白天把我按在这儿立规矩,不如动静再大点,也省得京兆府那边还得专门派人来问。”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笑道:“对了,御史台最近不是最爱管勋贵家的闲事吗?我这么大一块现成的笑话,要是再添上‘赌坊违礼放债、当街逼债’,你说会不会有人写得很高兴?”

这几句话像针一样扎进鲁管事耳里。

打沈砚一顿不难。

难的是,今天这么多人看着。

更难的是,眼前这小子明摆着在把事情往官面上推。沈家如今虽然因这个败家子丢人,可到底还是沈家。千金楼背后有人不假,但有些脏活可以做,不能摆到台面上做。

鲁管事盯着他,半晌才挤出一句:“沈公子好口才。”

“过奖。”沈砚把那张契书单独抽出来,放在桌上,“主要是你们这契写得太不走心,给了我发挥空间。”

鲁管事深吸一口气,抬手止住门边几个汉子,重新坐稳,声音却冷了许多:“公子想如何?”

“简单。”沈砚道,“这张有问题,先不认。其余的,我认我赌、认我输,也认你们上门讨债是本分。可今天你想让我一口吞下一百七十六两,不现实。”

“那公子是来消遣我们的?”

“不是。”沈砚抬起三根手指,“给我十日。”

鲁管事冷笑:“十日?沈公子真当千金楼是善堂?”

“你们当然不是善堂。”沈砚也笑,“所以我才只要十日,不是三个月。十日后,我给你一个交代。你们这十天不许去沈府门口闹,不许泼粪,不许敲锣,不许带着闲汉装鬼吓人。你若答应,咱们就算都给彼此留点脸。”

“你若不答应——”

他把那张契书轻轻一弹,“那我也没办法,只好拿着这玩意儿去问问,千金楼到底是按哪国的礼制开的门。”

鲁管事脸色难看至极。

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外头骰子落碗的脆响。

好一会儿,他才阴沉沉地道:“十日太久。”

“那你现在就打死我。”沈砚摊手,“不过先说好,打轻了我还能说话,打重了你得负责收场。到时候闹不闹得大,不归我管。”

鲁管事盯着这张年轻又气人的脸,像是头一次发现,传闻里那个只会败家的草包,居然还有这等滚刀肉的一面。

最后,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十日。”

“但十日之后,公子若还拿不出说法——”

“那就十日之后再说。”沈砚立刻接上,半点不给他往下压狠话的机会,“今天既然谈妥了,就麻烦鲁管事做个讲究人。你们做这一行,总不至于连一句缓期都不算数吧?”

鲁管事冷冷点头。

“算。”

沈砚这才站起身,把那几张无争议的欠据拢了拢,又把问题最大的那张契书重新看了一眼,像是要把上头每一笔墨都记住。

他转身往外走时,忽然觉得楼上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不是赌徒的贪,不是打手的凶,也不是寻常看热闹的兴奋。

而是很静,很稳,带着几分审视意味的打量。

沈砚脚步微顿,抬眼往上看去。

二楼尽头有一处半掩的珠帘,帘后影影绰绰坐着一道女子身影,轮廓模糊,看不清脸。她身侧似乎还立着侍女,衣料素净,却比楼下这些金红俗艳显得更利落。

赌坊这种地方有女客不稀奇,稀奇的是那份气度。

不像来赌的,倒像来看看人间闹剧的。

就在他视线掠过去的一瞬,帘内有一缕很淡的香气顺着风落了下来。

不是楼里那些腻人的熏香,清冷得近乎寡淡,像冬日里压着雪气的沉香。更要紧的是,珠帘旁的小几上,压着一枚小小香牌,形制极规整,边角打磨得利落,绝不是市面上常见的花样。

沈砚只瞥见半眼,心里却微微一动。

那东西,带着很重的宫制气息。

他上辈子没见过什么宫廷物件,可原主见过。勋贵子弟再怎么混,也总有进宫赴宴、在外命妇场合打照面的机会。那种做工过于讲究、讲究到刻意收敛的东西,民间仿都难仿出味道。

京城的赌坊里,坐着个气度不俗的女子,身边放着疑似宫中样制的香牌。

这画面就很有意思了。

帘后的人似乎也察觉到他在看,手指轻轻一抬,珠帘晃了一下,那枚香牌便被袖角遮住了。

快得像从没出现过。

沈砚收回目光,什么都没说,只在心里默默记下。

千金楼比他想的还不简单。

风月场、赌坊、勋贵烂账,甚至皇城里的影子,似乎并不是完全隔着墙的。

“沈公子。”鲁管事在后头叫了他一声,语气冷硬,“可别忘了,只有十日。”

沈砚头也没回,抬手摆了摆:“放心,我记债一向很清楚。只是以前负责欠,现在开始负责还。”

走出千金楼时,门外围观的人还没散。

众人本以为会看到一场拖人、掀桌、甚至当街求饶的戏,谁知沈砚进去一趟,衣衫整齐地出来了,脸上居然还挂着点若有若无的笑,一时间都愣了。

常福跟在后头,腿还是软的,心却先硬起来一点。

因为他听明白了。

自家少爷今天不是来赢的。

是来从最凶的一群人手里,硬生生抠出一口喘气的时间。

沈砚走下台阶,没理会四周目光,只在街风吹过时,鼻间又捕到一丝极淡的冷香。

那味道转瞬即散,像有人隔着一层又一层帘幕,从高处看了他一眼,便把视线收了回去。

他摸了摸袖中的契书抄记,脚步未停。

十天。

够不够翻盘还不好说。

但至少现在,没人能把他今天就按回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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