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最后一项工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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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位的日子定了,新皇的年号定了,礼部的筹备工作也在有条不紊地推进。可朱雄英心里还挂着一件事——南广铁路。从广州到交趾的铁路,是他规划的“五纵七横”铁路网的最后一段。这条路修通了,大明的铁路就从应天延伸到了中南半岛的最南端,把南海的整个西岸都连在了一起。他盼这条路盼了很多年,可他等不到它通车了。他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他自己知道。太医说他底子还好,可他不信。他信自己的感觉——腿软了,眼花了,夜里睡不着,白天坐着坐着就犯困。这些都不是好兆头。他要在还清醒的时候,把这条路定下来。
九月初,沐斌从广州发来了一份电报。电报很长,不是那种几十个字的急报,而是厚厚一摞,像一封信。朱雄英坐在乾清宫里,一页一页地翻看。沐斌的字写得不算好,歪歪扭扭的,可每一个字都认认真真。他在电报里详细汇报了南广铁路的勘探结果:从广州出发,沿珠江而上,经肇庆、梧州,进入广西,然后从南宁继续向西,经凭祥,出镇南关,进入交趾境内,过谅山、北江,最后到达升龙。全程一千八百里,其中桥梁二百三十六座,隧道四十九条,最长的隧道在谅山以北,长约三里,需要穿越一座石山。最长的桥在珠江上,江面宽阔,水流湍急,桥墩要打到水下十几丈深。沐斌估算,全线修通至少需要十年,需要白银五百万两,征调工匠和民夫累计不下十万人。
朱雄英把电报放在案上,手指轻轻叩着桌面。五百万两,十年。他不是心疼银子,是怕文奎舍不得花这笔银子。文奎比他谨慎,比他抠门,比他更怕百姓骂他劳民伤财。可这条路不能不修。当年他打下安南,设立交趾布政使司,为的就是把这片土地牢牢地攥在大明手里。铁路修过去了,人就走得通了;人走得通了,心就连在一起了;心连在一起了,谁也分不开。
“传沐斌回京。”他对陈洪说。
沐斌从广州赶回来,已经是九月底了。他穿着一身半旧的工部官服,风尘仆仆,脸晒得黝黑。他今年五十一岁了,头发花白了一大半,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可身子骨还算硬朗。他十二岁那年,父亲沐晟病逝于黔国公府,临终前把他托付给朱雄英:“陛下,臣的儿子沐斌,今年十二岁。臣想请陛下送他去格物院学习,让他跟着高贤先生的弟子们学学铁路技术。将来,让他接臣的班,替大明继续修铁路。”朱雄英答应了。沐斌从格物院出来后,跟着父亲的老同事们在工地上摸爬滚打,一条铁路一条铁路地修。从应天到北京,他跟着沐晟的图纸走;从应天到广州,他独自挑大梁;从天津到浦口,从北京到汉口,他都是总工程师。他修过的铁路,比他父亲还多。他没有成家,没有孩子,他把一辈子都给了铁路。他说,沐家的人,世世代代,替大明修铁路。
朱雄英看着他,忽然想起了沐晟。沐晟走的时候,才三十六岁,比沐斌现在年轻得多。沐晟是在工地上累死的,积劳成疾,药石无灵。他怕沐斌也走他父亲的老路。这个沐家的独子,肩上扛着大明铁路的半壁江山,他不能再倒下了。
“沐斌,南广铁路的事,朕批了。”朱雄英说,“银子的事,朕跟文奎说。你只管修。但你答应朕一件事。”
沐斌跪下去,额头触着金砖。“陛下请说。”
“保重身体。你父亲修铁路累死了,朕不想你也累死。大明的铁路还没修完,你不能倒。你倒了,谁来替朕修路?文奎不懂,文圭不懂,文均、文坦都不懂。他们只会批折子、算账、管工部,他们不懂铁路。铁路在格物院里,在那些图纸上,在你沐斌的脑子里。你倒了,大明的铁路就断了。”
沐斌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没有擦,任它流。他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话:“沐斌,铁路是大明的命脉。你替爹把这条路修下去。”他修了,修了快四十年。从青葱少年修到白发老翁,从学徒修到总工程师,从一条铁路修到另一条铁路。他没有辜负父亲,没有辜负陛下。可他还能修多久?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只要他还能动,他就要修下去。
“陛下,臣答应您。臣一定保重身体。臣替大明的子孙后代,把这条路修好。”
十月,朱雄英在内阁会议上正式宣布了南广铁路的立项。他把沐斌的勘探报告放在桌上,让在场的大臣们传阅。报告很厚,足有两三百页,每一页都写满了数据、图纸、估算。朱文奎拿起来翻了几页,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有说话。朱文均拿起来翻了翻,脸色变了。
“陛下,五百万两银子,朝廷一下子拿不出来。”朱文均是朱允熞的儿子,袭爵西域王,入户部历练多年,对财政数字了如指掌。他站起来,翻开一本账册,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户部今年的结余约三百万两,明年的预算已经做完,没有多余的钱。臣建议,分十年拨款,每年五十万两。这样既不影响朝廷的正常开支,又能保证铁路工程的持续推进。”
朱雄英没有反对,点了点头。他知道文均是替朝廷着想,替百姓着想。他不怪他,他只怕拖久了,自己看不到了。十年,他等不到十年了。也许明年,也许后年,他就要走了。他看不到南广铁路通车的那一天了。可他知道,文奎看得到,肇基看得到。只要铁路在修,总有一天能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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