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最后一项工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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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了。分十年拨款，每年五十万两。工部负责工程，户部负责银子，内阁负责协调。各司其职，不得有误。”

“臣等遵旨！”

散会后，朱文奎留了下来。父子俩相对而坐，沉默了一会儿。

“父皇，南广铁路的事，儿臣会盯着的。您放心。”

“朕放心。朕不放心的是你。你太省了。该花的银子不能不花，铁路是百年大计，不是花冤枉钱。五百万两银子，看着多，可修好了，从广州到升龙，两天就能到。现在走水路，要半个多月。省下的时间，就是省下的银子。这笔账，你算过没有？”

朱文奎低下头。“儿臣算过。可儿臣怕百姓骂朝廷劳民伤财。修一条铁路，要征调十几万人，要花几百万两银子。百姓不懂铁路的好处，他们只看到朝廷在花钱，在征人，在占地。他们会骂的。”

“骂就骂。”朱雄英的语气很平淡。“朕当年修应天到北京的铁路，也有人骂。说朕劳民伤财，说朕穷兵黩武，说朕不务正业。可现在呢？应天到北京的铁路，每年运送旅客几十万人，货物几十万吨。沿线城市的商贸额翻了几倍，百姓的日子好了，谁还记得当年骂过什么？文奎，做皇帝不能怕挨骂。怕挨骂，什么事都做不成。”

朱文奎跪下去。“儿臣记住了。”

十一月初，沐斌带着工部的勘探队再次南下。这一次，他不是去勘探，是去开工。朱雄英没有去送他。他站在乾清宫的廊下，望着南方的天空。天空很蓝，没有一丝云。他想起很多年前，沐晟从应天出发去修应天到北京的铁路，他也是在乾清宫门口送他的。那时候沐晟还年轻，意气风发，穿着一身崭新的工部官服，站在马车旁边，朝他深深一揖。“陛下，臣一定把这条路修好。”路修好了，沐晟却不在了。如今沐斌也走了，走的是同一条路，修的是他父亲没有修完的铁路。沐家的父子两代，把一生都献给了大明的铁路。

“陈洪，”他忽然开口，“你说，沐斌能修好这条路吗？”

陈洪躬着身子：“陛下，沐大人是沐晟将军的儿子，虎父无犬子。他修了这么多年的铁路，没有一条修不好的。南广线虽然难，可沐大人一定有办法。陛下您放心。”

朱雄英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他站在那里，望着南方的天空，望着那些他再也看不到的路。

十一月十五，朱雄英收到了沐斌从广州发来的第一封电报。电报很短，只有十几个字：“陛下，臣已抵广州。明日开工。请陛下放心。”朱雄英看完电报，把它折好，放进了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有很多这样的纸了——允炆的手稿、允熞的账单、允熥的军报、朱高煦的海图、张妍的信、刘玥的医案、朱高炽的奏折、沐晟的铁路图。每一张纸上，都有一个人的手迹，都有一个人的温度，都有一个人活过的痕迹。

他把抽屉关上，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窗外，暮色四合，紫禁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武康三十二年的冬天，就这样来了。这是他在位作为皇帝的最后一个冬天。明年这个时候，他就是太上皇了。他不怕退位，他只怕退得太晚。文奎已经等得太久了。从武康元年等到武康三十三年，等了整整三十二年。他该把江山交给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