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禅位之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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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康三十二年，春。

刘玥去世后的那个冬天，过得格外漫长。雪下了好几场，一场比一场大，压断了院子里的玉兰树枝，压塌了宫墙边的几间旧房。朱雄英让人去修，修好了，又下雪，又压塌。他不再让人修了，随它去吧。反正那些房子也没人住了。长春宫空了，坤宁宫空了，永寿宫也空了。那些房子里住过的人，都不在了。

正月刚过，年味还没有散尽。朱雄英在乾清宫召见了朱文奎。朱文奎跪在殿中，穿着一身太子的冠服，面色沉稳。他今年三十七岁了，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他跟着父皇处理朝政已经很多年了，从最初的战战兢兢，到如今的从容不迫。他学会了很多——学会了批折子，学会了见大臣，学会了辨忠奸，学会了断是非。可他一直没有学会一件事——怎样在父皇面前不紧张。

朱雄英看着儿子，看了很久。儿子老了，不是年纪，是神情。他的眉宇间有一种沉沉的疲惫，那是长期操劳留下的印记。他心疼儿子，可他不能说。说了，儿子就更累了。

“文奎，你今年三十七了。”朱雄英开口了。

朱文奎愣了一下。“回父皇，儿臣今年三十七。”

“朕三十七的时候，已经在印度洋上和葡萄牙人打仗了。”

朱文奎低下头。“儿臣无能，不如父皇。”

“不是无能。”朱雄英摇了摇头，“是你没有机会。朕把江山交给你，你有的是机会。朕今天叫你来，是要告诉你一件事。”

朱文奎抬起头，看着父皇。朱雄英的脸上没有表情，可他的眼睛是亮的，和他年轻时一样。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朱文奎见过很多次。父皇决定做什么大事的时候，就是这种光。

“朕打算禅位。”

朱文奎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这件事他从来没有想过。他知道父皇老了，知道父皇身体不如从前了，可他从来没有想过父皇会不要这个皇位。在他的记忆里，父皇就是皇帝，皇帝就是父皇。这两个词是分不开的。

“父皇，您——”

“朕意已决。”朱雄英打断了他，“你回去准备一下。明年正月，朕正式禅位。年号……朕想过了，叫‘永昌’。永昌，永远昌盛。朕希望大明的江山，在你的手上，永远昌盛。”

朱文奎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跪在那里，额头触着冰凉的金砖，肩膀剧烈地抖动。他没有哭出声，可他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洇开了一小片。

“父皇，儿臣不敢。儿臣何德何能——”

“你不敢什么？”朱雄英的声音忽然严厉起来，“你当了这么多年太子，内阁的事你管着，户部的事你盯着，工部的事你看着。朝中的大臣，哪一个你不认识？六部的公文，哪一件你没有批过？你不敢，谁还敢？”

朱文奎抬起头，泪流满面。“父皇，儿臣是怕——儿臣怕自己做不好。儿臣怕辜负了您的期望。”

朱雄英看着儿子，看着他那张被泪水打湿的脸，看着他那双惶恐不安的眼睛，心里一阵酸涩。他想起自己当年登基的时候，也是这样惶恐，也是这样不安。太宗把江山交给他的那天，他在乾清宫坐了一整夜，没有合眼。他怕自己做不好，怕辜负了太宗，怕辜负了太祖。如今他把江山交给文奎，文奎也怕。怕就对了。不怕的人，当不好皇帝。

朱雄英站起身来，走到儿子面前，伸出手，把他扶起来。

“文奎，朕不怕你做不好。朕只怕你不做。你做了，就一定能做好。”

消息传到内阁，朱文圭正在批阅一份关于漕运的折子。陈洪来传话的时候，他手里的笔停了。他放下笔，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天空很蓝，没有一丝云。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对陈洪说了一句：“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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