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孤注一掷，血肉长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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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心来不及转身。他的神魂之力在最后一刻爆发，那道从幽冥殿学来的暗杀术在他体内疯狂运转，将他的气息在瞬间压缩到了极致。穷奇荒的利爪从他身侧擦过，只撕下了一片衣角。而无心则借着那一瞬间的间隙，将长枪从虚空中拔出，反手刺向身后。

枪尖刺入了穷奇荒的左臂，但只刺入了三寸便被鳞甲挡住。穷奇荒闷哼一声，左臂一振，将无心连人带枪甩飞了出去。

无心在空中翻滚了数圈，最终稳住了身形。他的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体内的灵力已经消耗了近半。而对面的穷奇荒，虽然左臂上多了一个血洞，但气息依然浑厚如初。

两人在半空中对峙着，相隔不过十丈。

下方的战场上，厮杀声依然震天动地。长安卫的军士们正在妖族的重重包围中苦苦支撑，他们的阵型已经被压缩到了极限，伤员越来越多，能够继续战斗的人越来越少。而在更远的地方，长城缺口处的守军依然在拼死封堵，他们的反击虽然因为长安卫的突袭而振奋了片刻，但随着妖族后军的回援，那点振奋正在迅速消退。

无心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最后的光明灵力凝聚在长枪的枪尖。他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机会。他的神魂之力已经透支，身体也到了极限。如果再拖下去，他连站都站不稳。

而对面的穷奇荒，同样在审视着眼前的局势。他的感知力扫过整个战场，捕捉着每一个角落的动静。长城守军的反击力度、妖族大军的伤亡情况、后方的混乱程度——所有的信息在他脑中汇聚成一个清晰的判断。

他的心中已经有了决意。

在信息差的影响下，他不确定长城守军何时会大举反扑。若是拖延下去，以自己和部下如今的状态，恐怕会凶多吉少。那支从后方杀出的人族部队虽然人数不多，但如同一根扎在背上的刺，不拔不快。而更让他警惕的是，无心方才那一枪虽然只刺入了三寸，但那枪尖上附着的光明之力却带着一种极其诡异的穿透性，竟然能够无视他妖身的鳞甲防御。

这种力量，他从未见过。

稳字当头。

穷奇荒做出了决定。

他深深地看了无心一眼，然后收起了妖身，恢复了人形。他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鸣金收兵。”

撤退的号角声响起。

妖族大军如同潮水般退去。那些正在围攻长安卫的妖兵虽然不解，但军令如山，他们迅速脱离了战斗，向后方退去。缺口处的妖族也放弃了进攻，在留下了一地尸体后，如同退潮般撤离了战场。

无心落在了一处高地，望着那面缓缓后撤的穷奇大旗，心中却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那是在极限战斗之后，身体和精神同时崩溃的前兆。

“将军！”李铁柱带着残存的军士们冲了过来，一把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无心，“您没事吧？”

无心摇了摇头，但他的目光依然望着妖族退去的方向。“清点人数。”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所有人……清点人数。”

战场上的硝烟还未散尽，但厮杀声已经彻底停了下来。

长城东段的缺口被临时用碎石和灵力屏障封堵住了，虽然简陋，但足以撑过今晚。伤兵们在城墙内侧的空地上排成了长长的一排，有人的手臂断了，有人的腹部被妖气贯穿，有人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在痛苦中等待着死亡的来临。随军的医修们在伤兵之间穿梭，他们的灵力已经透支，但依然在拼命地救治着每一个还有希望活下去的人。

无心坐在一块倒塌的城墙残骸上，任由医修处理着他身上的伤口。他的甲胄已经被脱了下来，露出了下方遍布全身的伤痕。那些伤痕有新有旧，有的是方才战斗留下的，有的是之前历次战斗累积的。医修在给他缝合右腿膝盖的伤口时，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军士们，每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心中就默念一句。李铁柱还在，右臂骨折了，但人还活着。谢宏也还在，他的左眼被妖气灼伤，视力可能再也恢复不了了，但他活着。

但还有很多人，他已经看不到了。

副手走了过来，手中拿着一份用血写成的名册。他的嘴唇在发抖，声音也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将军……清点完毕。长安卫此战……阵亡六百三十七人，其中百户两人，总旗五人。重伤一百五十四人，轻伤三百余人。能够继续战斗的……不足两百。”

无心闭上了眼睛。

六百三十七人。他带出来一千人，回去的时候，只剩下不到四百。那六百三十七个名字，每一个他都记得。有的是从西域就跟着他的老兵，有的是在东域招募的新兵，有的是在商衡城加入的散修。他们跟着他冲进了妖族大军，跟着他杀到了中军大帐，跟着他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而他，没能把他们带回去。

“谢安呢？”无心忽然问道。

副手沉默了一瞬。

“谢安……阵亡了。”他的声音很轻，“在殿后的时候，被三名妖将围杀。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他已经没了气息。但他守住了后路，让其他人撤了下来。”

无心睁开了眼睛。

谢安。那个在出发前因为害怕而哭泣的年轻人，那个被同袍们嘲笑着叫“谢跑跑”的年轻人。他记得谢安在行军途中一直沉默寡言，那双眼睛里始终带着一种恐惧。但在最后的殿后战斗中，他没有跑。

他留了下来。

“把他……和所有人，一起带回去。”无心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一个都不能少。”

当无心带着残存的部队回到长城内侧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联军的营地灯火通明，但那些灯火下笼罩着的，是一片沉默。伤兵的呻吟声、失去同袍的哭泣声、医修们急促的脚步声，交织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氛围。但在这片悲伤之中，还有一种更加危险的情绪正在蔓延。

“听说了吗？华家跑了。”

“华云龙那个老东西，一听说长城被炸开了缺口，立刻带着华家的人撤了。连招呼都没打一声。”

“他们华家这场仗打下来，死了两百多人，结果他倒好，直接当逃兵了！”

“这种人也配称自己为人族出力？他配吗？”

无心听着这些声音，没有说话。他的心中早已没有了愤怒，只剩下一种深深的疲惫。华家的逃走，他并不意外。在军议的时候，他便已经看穿了这些人的本质。他们带来的子弟兵，对他们而言是资本，是筹码。一旦伤亡超出预期，他们便迫不及待地想要止损。

但他没有资格去指责别人。他自己也把六百多个兄弟的命，填进了这场战争。

而在督都的中军大帐内，气氛更是降到了冰点。

督都坐在主位上，面色灰白，嘴角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他的气息极为紊乱，那是仙主境修士重伤之后特有的紊乱。一名女妖主在混战中偷袭了他，虽然他将对方击退，但那一击伤及了他的根基，至少需要数月才能恢复。

但身体的伤，远不如心中的伤来得痛。

“华云龙……”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中带着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临阵脱逃，致使长城防线一度崩溃，数千将士因他而死。”

帐内的几位领队面面相觑，没有人敢说话。华家的逃走，在联军内部引发了一场地震。那些原本还在坚守的势力，此刻也开始动摇。既然华家可以撤，他们为什么不能？凭什么华家的子弟是子弟，他们的子弟就不是人？

“督都大人。”一位来自散修联盟的老者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苦涩，“华家的行为固然可恨，但眼下我们更该考虑的，是如何稳住局面。华家一撤，东段的防线出现了巨大的缺口。如果再有人效仿……”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督都沉默了很久。

他望着帐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战场，望着那些还在忙碌的军士们的身影，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疲惫。恩师的话再次在他耳边响起——这支大军，守备有余，破敌不成。

守备有余，破敌不成。

他支撑着站起身来，声音虽然虚弱，却依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传令下去，从明日起，长城防线全面收缩，放弃东西两端的次要堡垒，集中兵力防守中段。同时，向天元城求援——就说，如果再无援军，青岚界北部将在一个月内彻底失守。”

帐内一片沉默。

督都坐回了主位，闭上了眼睛。

而在营地的另一侧，无心独自站在一处高地上，望着远方那片被夜色笼罩的战场。那里的土地上，还残留着白日的鲜血。那些鲜血中，有他的兄弟，也有他的敌人。

他的副手从身后走来，在距他三步的地方停下，沉默了很久，最终开口说道：“将军，谢安的遗体已经收殓好了。明天……我们把他埋在哪里？”

无心没有回头。他的目光望着远方，望着那片被狼烟和黑暗笼罩的天际线。

“埋在那片高地上。”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处山坡，“让他看着长城。”

副手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无心依然站在那里。

他的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地告诉他——这只是一场局部的胜利。他们烧了补给，他们冲了中军，他们斩了对方一臂。但大局未变。长城依旧危在旦夕，联军依旧人心不齐，妖族依旧势大。他们用六百多条命换来的，只是暂时的喘息。

但这喘息，不会持续太久。

“兄弟们，”无心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像是在对谁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话，“你们不会白死的。”

他转过身，向营地走去。

身后的山坡上，一座新的坟茔正在夜色中成形。那里面躺着六百三十七个人。他们的名字，将被刻在长城上，刻在这片他们用生命守护的土地上。

而在那片土地的上方，夜色深沉如墨。

远处的妖族大营中，穷奇荒正在疗伤。他望着自己左臂上那个还在渗血的伤口，竖瞳中闪过一丝幽深的光芒。

“西域长安卫……无心。”他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你到底是谁？”

在他的案头，一份来自妖族情报系统的密报正在被缓缓展开。那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

“无心仙主境前期，曾经在西域的天启学院学习过，并疑似于中域的轩辕世家的女婿冥河有着莫逆之交。前不久，西域之乱结束之后，受封为长安卫指挥使。”

穷奇荒的手指在那行字上轻轻划过。

“新晋的仙主，长安卫指挥使……”他的竖瞳微微收缩，“有意思。”

他将密报折好，收入怀中。然后他抬起头，望向了远方长城的方向。在那片夜色中，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年轻的身影，浑身浴血，手持一柄普通的长枪，挡在了他的大军面前。

“下一次，”穷奇荒低声说道，“下一次，我会亲手杀了你。”

而在长城的另一边，无心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妖族主帅心中的头号目标。他只知道，明天他还要继续战斗。

因为这场战争，还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