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孤注一掷，血肉长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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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城东段的缺口处，厮杀声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那个被能量晶石炸开的缺口，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台巨大的绞肉机。妖族的精锐轮番冲锋，试图从这个突破口撕开整条防线；而人族守军则拼死封堵，用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不断崩塌又不断重建的防线。缺口两侧的城墙断面参差不齐，那些被炸碎的岩石和金属构件堆积在缺口的底部，反而形成了一道天然的矮墙。双方就在这道矮墙两侧，以最原始的方式互相砍杀。

一名人族的金丹期修士被三头狼妖同时扑倒，他的护体灵光在两息之内被撕碎，随即被狼妖的利爪分尸。而在他倒下的地方，两名筑基期修士立刻补上了他的位置，一人持盾抵挡，一人以灵剑刺穿了一头狼妖的咽喉。那头狼妖倒下时，口中还咬着半截人族修士的手臂。

“堵住！堵住！”一位化仙境的将领声嘶力竭地吼着，他的左臂已经断了，但右手依然握着一柄灵光黯淡的长刀，将一头试图跃过矮墙的豹妖劈成了两半。他的声音已经嘶哑得听不出原来的音色，但周围的军士们依然在听从他的指挥，将一个又一个试图冲入缺口的妖族逼退。

而在缺口后方二十丈处，督都亲自坐镇的中军指挥点已经向前推进到了最前线。这位仙主境的老者此刻面容憔悴，嘴角还挂着一丝未干的血迹。方才他与一名女妖主激战，虽然将对方击退，但自己也受了不轻的内伤。他本应后撤休整，但他拒绝了亲卫的劝说，坚持留在了最前线。

“华云龙呢？”督都的声音低沉而沙哑，目光扫过战场，“华家的部队在哪里？”

身旁的副将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督都转头看向他，那双经历了近千年风雨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说。”

“华家……”副将咬了咬牙，“华云龙领队带着华家的部队后撤了。他们说奉命换防休整。”

督都的手指猛地收紧，握碎了手中那枚用来传令的玉符。玉屑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如同一场无声的雪。

“换防休整。”他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什么时候下过这样的命令？”

副将不敢回答。

督都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口涌到喉头的腥甜强行压了回去。他望着缺口处那些正在用生命填补防线漏洞的军士们，望着那些来自散修联盟、来自小门派、来自四面八方却无路可退的普通修士们，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疲惫。

恩师说得对。守备有余，破敌不成。

这支联军，守长城能守，但前提是所有人都愿意守。一旦有人退缩，那些原本在坚守的人便会在心中生出同样的念头——凭什么他们能退，我不能退？于是坚守变成了犹豫，犹豫变成了动摇，动摇变成了溃退。

“传我的命令——”督都的声音重新变得沉稳，带着一种属于仙主境修士的威压，“凡我联军将士，无论出身何门何派，全部就地坚守。长城在，人在。长城破——”

他顿了顿。

“长城破，则神州浩土再无宁日。届时无论逃到何处，妖族都不会放过你们。”

副将领命而去。

但督都知道，这道命令能起多大作用，他心里没底。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从后方飞奔而来，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震惊和狂喜的表情：“督都大人！好消息！长安卫——长安卫的部队从妖族后方杀出来了！他们正在冲击妖族的中军大帐！”

督都的瞳孔微微一缩。他快步走上附近一处较高的了望台，向妖族后方的方向望去。在那里，在那片被烟尘和混乱笼罩的战场上，他看到了那面“长安卫”的旗帜。那面旗帜并不华丽，甚至有些破旧，旗面上沾满了烟尘和血迹，但在此刻的阳光下却清晰得刺眼。

而在那面旗帜下方，一支约莫千人的部队，正以楔形阵型从妖族大军的后方猛插而入。那支部队如同一把尖刀，精准地刺入了妖族大军的后腰。妖族的后军完全没有防备，一时间陷入了混乱。

“好一个无心！”督都低声说道，声音中竟带着一丝颤抖。他猛地转身，对着了望台下方的传令兵吼道：“传令全军——全线反击！配合长安卫的突袭！把所有预备队都压上去！”

他顿了顿，声音中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凌厉：

“此战，有进无退！”

无心不知道自己已经冲了多久。

从杀入妖族后军的那一刻起，他便没有再停下来过。他带着一千名长安卫的军士，如同一柄烧红的钢刀，从妖族大军的后方切入，沿着一条笔直的路线向中军大帐的方向猛冲。前方的妖兵如同被劈开的浪涛，在他们面前向两侧分开，又在他们身后重新合拢。

他浑身是血，有自己的，更多的是妖族的。

左肩的伤口在反复的撕扯中再次裂开，鲜血沿着手臂滴落，将手中的长刀染成了暗红色。右腿膝盖被一头犀妖的骨刺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每走一步都会在地上留下一个血印。但他感觉不到疼痛，或者说，他的身体已经习惯了疼痛，将它降格成了某种遥远的背景噪音。

他只知道一件事——向前。向前。再向前。

他的感知力在战斗中始终锁定着那面穷奇大旗。那面大旗插在妖族中军大帐的正前方，由三名妖王级别的护卫看守，在风中猎猎作响。大旗下方，便是妖族主帅穷奇荒的所在。

斩将夺旗。只要能做到这一点，妖族的攻势便会土崩瓦解。至少，他们能争取到足够的时间，让长城防线重新稳固。

“将军！左侧！”李铁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嘶哑而急促。

无心没有回头，但他的神识已经捕捉到了左侧那支正在快速逼近的妖族部队。那是一支由豹妖组成的突击队，速度极快，正试图从侧翼包抄他们。为首的是一名妖王级别的豹妖将领，身上缭绕着青色的妖气，速度之快几乎超出了无心感知的极限。

“谢宏！带三队挡住它！”无心吼道。

谢宏没有应声，但他用行动做出了回应。他带着三百名军士从行进队列中脱离出来，如同一道偏转的洪流，向那支豹妖突击队迎了上去。两支队伍在空旷的战场上撞在了一起，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

无心没有回头去看谢宏那边的情况。他不能回头。他只能继续向前，向前，向着那面穷奇大旗的方向。

但妖族的反应比他想得更快。

前方的妖兵开始改变阵型。原本散乱的抵抗逐渐变得有组织，那些妖兵不再试图正面阻挡他们，而是向两侧散开，让出了一条通道。但无心知道，那条通道的尽头是什么——是更多的妖兵，更严密的阵型，更强大的对手。

果然，当他们冲到距离穷奇大旗约二百米的位置时，他们被彻底挡住了。

前方的妖族阵型如同一堵铁壁，数以千计的妖兵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形成了一道他们无法突破的屏障。而在这道屏障的后方，妖族的精锐正在快速集结，他们的目标很明确——一举吃掉这支不知死活的人族部队。

“将军！冲不过去了！”副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绝望的嘶哑。

无心停了下来。

他望着前方那堵由妖兵组成的铁壁，望着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穷奇大旗，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清醒。一千人，就算再能打，也无法正面突破这样一支军队的防线。他们已经冲到了极限。如果他们继续向前，只会被妖族的数量优势淹没。

但他还有另一个选择。

无心深吸一口气，然后凌空而起。

他的身形如同一道流光，从军阵上方掠过，越过那堵由妖兵组成的铁壁，直扑那面穷奇大旗。他的右手在虚空中一握，体内的光明灵力疯狂凝聚，在掌心形成了一团纯白的光球。那光球中蕴含的能量之强，连周围的空间都出现了轻微的扭曲。

“给我破！”他怒喝一声，将光球掷向那面大旗。

光球如同一道流星，划破了战场上的喧嚣，精准地命中了那面穷奇大旗。然而，就在光球即将触及旗面的瞬间，一道无形的屏障凭空浮现，将光球挡在了外面。光球撞在屏障上，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爆炸的余波向四周扩散，将周围的妖兵掀飞了数十个。

但旗杆依然矗立。

紧接着，一道魁梧的身影出现在了半空中。

那是一个身着暗金色甲胄的中年男子，面容粗犷，一双竖瞳中闪烁着幽深的光芒。他的身上缭绕着暗金色的妖气，那妖气浓郁得如同实质，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层流动的护甲。他站在虚空中，俯视着无心，目光中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冷意。

“神州浩土，天骄频出。”他的声音浑厚如钟，在战场上空回荡，“可当世仙主均是有名有姓之人。不知阁下，是属于哪方势力？”

无心稳住身形，与那身影隔空对峙。他的气息已经有些紊乱，方才那一击消耗了他不少灵力，而对方的出现更让他心中一沉。这人的气息深不可测，虽然对方刻意收敛，但无心依然能感受到那股如同深海暗涌般的压迫感。

这是仙主境的存在。

“西域长安卫指挥使——无心。”他应声回答，声音平静，不卑不亢。

穷奇荒的竖瞳微微眯起。他的目光在无心身上停留了数息，那双能够看穿绝大多数修士底细的妖瞳，此刻却在那道被光明灵力笼罩的身影上遇到了某种阻碍。他看到的只是一个化仙境中期的年轻修士，面容清秀，身姿挺拔，手持一柄从妖将尸体上捡来的普通长刀，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像样的法器。

但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年轻人，带着一千人烧了他的补给，又带着这一千人冲到了他的中军大帐前。

“西域……”穷奇荒低声呢喃，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疑惑，“自太古年代以来，西域便极少有新的强者诞生。而进入两大阵营对抗阶段后，这种情况愈发严重。不知阁下，又是从哪冒出来的呢？”

无心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手中那柄卷了刃的长刀丢开，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柄长枪。那枪通体漆黑，枪尖闪烁着一点寒芒，是他从一名化仙境妖将的尸体上捡来的战利品，虽然算不上什么神兵利器，但比那柄已经报废的长刀强得多。

他将长枪置于身侧，枪尖斜指地面，摆出了进攻的架势。

穷奇荒看着这个年轻人摆出的架势，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颇为标准的军中枪法起手式，简单、直接、没有任何花哨。放在平时，这种凡俗武学他甚至懒得看一眼。但此刻，从一个化仙境修士手中使出，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有意思。”他低声说道。

然后他不再多言，身形骤然下沉，暗金色的妖气如同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他的身形在妖气的包裹中急剧膨胀，衣衫碎裂，露出了下方覆盖着暗金色鳞片的躯体。他的头颅拉长，双角从额顶生出，四肢变得粗壮而锋利，背后展开了一对巨大的暗金色羽翼。

穷奇妖身。

这是妖族中最顶级的血脉之一，传说中穷奇能够吞噬天地万物，拥有上古凶兽的血统。而此刻，这具妖身所带来的压迫感，让整个战场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无心感受着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妖气，深吸了一口气。他的神魂之力在体内疯狂运转，将光明灵力与从幽冥殿学来的暗杀术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道独特的气息。那道气息不如穷奇荒的妖气那般磅礴，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如同一根细针，能够刺穿最坚固的铠甲。

两道身影同时动了。

穷奇荒的羽翼一振，身形如同一道暗金色的闪电，直扑无心。他的利爪撕裂空气，带着五道暗金色的爪芒，足以将一座小山劈成两半。

无心没有硬接。他的身形在最后一刻向左侧偏移了半尺，穷奇荒的利爪擦着他的右肩划过，撕开了他的护体灵光，带起了一蓬血雨。但无心没有退，他在偏移的同时，手中的长枪如同一条毒蛇，从下方刺向穷奇荒的咽喉。

穷奇荒偏头避开了这一枪，但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意外。这个年轻人的战斗本能，远超他的修为。那一枪的时机、角度、力度，都恰到好处，如果不是他的妖身反应速度远超常人，这一枪至少能刺穿他的肩膀。

“好。”穷奇荒低喝一声，身形在空中一个翻滚，右爪再次挥出，这次是横斩。暗金色的爪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形的光刃，将无心所有的退路都封死。

无心没有退。

他猛地将长枪插入虚空，以枪身为轴，身形在最后一刻拔地而起，从爪芒的上方翻了过去。他的左手在翻转的过程中结成了一个法印，一道纯白的光柱从他掌心射出，直取穷奇荒的面门。

穷奇荒偏头避开，光柱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将他耳后的一片鳞甲烧成了焦黑色。

他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怒意，但他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他的羽翼再次振动，身形在空中留下了一道残影，真身却已经出现在了无心身后。他的利爪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直取无心的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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