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三足鼎立,归途如虹(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三个月的时光,在修士漫长的生命之中不过弹指一瞬。
但对于驻守在青岚界长城防线上的每一个人来说,这三个月却漫长得如同三个甲子。自那一场血战之后,长城主线的攻防便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状态。妖族退兵之后,并未撤远,而是在长城以北三十里处扎下了连绵数十里的营寨,与长城守军遥遥相望。每日清晨,双方的哨探都会在中间地带相遇,彼此冷冷地看了一眼,然后各自退回。
但大规模的战斗,确实没有再发生。
无心知道为什么。妖族那日的退兵,并非因为战败,而是因为穷奇荒不愿意在信息不明的条件下赌上全部筹码。那场战斗中,他斩了穷奇荒一臂,长安卫的突袭又烧毁了黑风谷的物资,这些损失虽然不致命,却足以让一个谨慎的主帅选择暂时收手,重新评估局势。
而人族这边没有趁势追击的原因,则更加令人心寒。
华家的临阵脱逃,在联军内部引发了雪崩般的连锁反应。虽然督都事后以雷霆手段处置了华家留在军中的几名核心人物,但华云龙本人早已带着华家的精锐远遁千里。其余各家势力虽然表面上还在坚守长城,但暗地里都在保存实力。每一次小规模的冲突,各家派出的兵力都越来越少,越来越敷衍。
无心在这三个月里,带着长安卫的残部与靖安堡撤回来的两千人合兵一处,驻守在长城中段的一座堡垒中。他每日操练军士,加固防御,将那些在血战中活下来的老兵与新补充的兵员混编,尽最大努力恢复部队的战斗力。但那种弥漫在联军上下的消极情绪,他无能为力。
直到这一天。
三天前,无心带着一支百人小队外出执行了一次对妖族哨探的驱离任务。这种小规模冲突在这三个月里几乎每天都在发生,双方都心照不宣地将烈度控制在一定范围之内,仿佛这只是一场永无止境的消耗战。
当无心带着队伍返回长城时,他发现堡垒内的气氛与往常不同。军士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沉重与不安。就连那些平日里最沉稳的老兵,此刻也眉头紧锁。
“怎么了?”无心将战马交给迎上来的马夫,低声问身旁的副手。
副手的脸色有些发白,嘴唇动了动,却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极低:“将军,中军大帐传来急令,所有千户以上军官立即前往议事。具体什么事……属下也不清楚,但看传令兵那样子,恐怕是天大的事。”
无心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快步走向自己的营帐,换下沾满尘土的甲胄,披上一件干净的青色长袍。在走出营帐之前,他的目光忽然落在了案头的一枚玉简上。那枚玉简是三天前幽冥殿的暗探通过特殊渠道送来的,他还没有来得及细看。
他将玉简收入袖中,快步向中军大帐走去。
中军大帐外的气氛比堡垒内更加凝重。数十名全副武装的亲卫守在帐门两侧,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没有表情,但他们的目光中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紧张。无心穿过层层的警戒,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帐内的景象让他心中一沉。
督都坐在主位上,三个月前那场血战留下的伤势似乎还没有完全恢复,他的面容依然有些苍白,但此刻吸引无心注意的,却是督都的眼神。那双经历了近千年风雨的眼睛里,此刻正翻涌着一种复杂到极点的情绪——愤怒、焦虑、疲惫,以及某种无心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恐惧。
是的,恐惧。
一个仙主境中期的修士,一个统领两万联军的战场主帅,一个在血战之中亲手击退过女妖主的强者,此刻的眼中竟然有恐惧。
而在督都的周围,那些先到一步的各方势力领队们,每一个人的脸色都比自己的灵袍还要白。无心看到了血无痕——那个在三个月前的军议上还一脸不屑的王血宗长老,此刻正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无心看到了孔详德——那位来自上古儒门分支太华殿的修士,此刻正闭着眼,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经文。无心也看到了陈杰——星宿剑宗的当代传人,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焦躁,他几次想要开口,却又被身旁的人拉住。
无心默默走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他没有开口问任何人。因为他从这些人的表情中已经读出了一个信息——能让这群各怀鬼胎的领队们同时陷入沉默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帐内的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
终于,督都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想必诸位已经得到消息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那些被他看到的人,没有一个敢与他对视。
“被放逐到九幽之地的魔族——”督都的声音微微发颤,“竟如此大胆!趁我们人族和妖族交战陷入胶着状态的时候强渡镇魔桥!试图重新杀回天元大世界!”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帐内的空气仿佛被抽走了。
尽管所有人事先都已得到了消息,但当这句话从督都口中说出来的时候,那种冲击依然是毁灭性的。魔族。这个词在神州浩土已经沉寂了太久。自当年星海之争结束之后,魔族便被放逐到了九幽之地,那片不见天日的深渊。数十万年来,关于魔族的记忆早已被岁月冲刷得模糊,成为了茶余饭后的传说,成为了老一辈修士口中偶尔提及的只言片语。
而现在,传说变成了现实。
“不仅如此——”督都身旁的一名副将接过了话头,他的声音比督都更加颤抖,“根据我们所得的最新情报,时至今日,魔族大军已经杀穿了北域两部诸城,进入到了西域地界!”
这句话如同在滚油中泼入了一瓢冷水。
帐内瞬间炸开了锅。
“西域?!”有人惊呼出声,“魔族怎么会从北域南下进入西域?他们不应该直接朝中域方向进攻吗?”
“你懂什么!”陈杰——那位星宿剑宗的传人——猛地站起身来,脸色涨红,“北域素来贫瘠,魔族从北域南下,分明是想要避开中域的主力,从西域这个薄弱点撕开口子!一旦让他们在西域站稳脚跟,整个神州浩土的西部防线都将面临威胁!”
“那我们呢?我们还在青岚界和妖族对峙!”另一位领队也站了起来,声音中带着不加掩饰的焦躁,“魔族如果真的杀进西域,那我们在这里和妖族打的这一仗还有什么意义?打来打去,最后不是被魔族渔翁得利吗?”
“说的对!”血无痕终于抬起了头,他那双阴鸷的眼睛此刻闪烁着精明的光芒,“道友!如今魔族参战,咱们这些人再在这青岚界和对面硬抗便没有了意义。很有可能被别人渔翁得利!所以在下建议——立即和妖族停战!共同应对魔族的威胁!”
他的话立刻得到了数人的附和。
“停战?血无痕,你脑子坏了?”陈杰猛地转身,怒视着血无痕,“你忘了当年太古时期,你血河联盟的前身是被谁差点连根拔起的?魔族和我们人族的仇恨,延续了数十万年!你现在说停战就停战?”
“陈杰!”孔详德——那位太华殿的修士——终于睁开了眼睛,语气中带着一种老成的沉稳,“血道友说得并非没有道理。面对魔族这种单体战力极强的族群,我们必须联合一切可用的力量。你难道忘了当年太古时期,你星宿剑宗的老祖——初代掌门——是被谁追着打的?若不是妖族的凤凰一族出手,你星宿的传承能不能留下还是个未知数!”
陈杰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狠狠地瞪着孔详德,声音中带着咬牙切齿的愤怒:“孔详德!你少在这里灭他人志气,长自己威风!你别忘了,前一段时间神州浩土闹得沸沸扬扬的紫络晶之乱,背后就有你们上古儒门破灭后的分支——太华殿的影子!”
“我不是在贬低自己!而是在阐述事实!”孔详德也站了起来,他的声音不再沉稳,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凌厉,“面对魔族这种单体战力极强的族群,必须要联合一切可用的力量!你以为我愿意和妖族合作?但如果不合作,凭我们这些人,能挡得住魔族几个大能?”
“你——”陈杰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帐内的争论迅速升级,从最初的惊讶和恐惧,变成了互相指责和推卸责任。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角度解读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势力寻找最有利的立场。那些在三个月前还同仇敌忾的领队们,此刻仿佛忘记了长城的血战,忘记了那些为守护这道防线而死的同袍,只记得自己身后的势力和家族。
无心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听着这些争吵,心中一片冰冷。
他的脑中忽然闪过了许多画面。天山城外的戈壁,那个从沙漠中走来的瘦弱少年。西域的风沙中,他第一次举起长安卫的旗帜。天启学院的藏书楼,他在那里研读典籍,试图寻找属于自己的道路。幽冥殿中,冥河那张冷峻的面孔,以及他们并肩作战的岁月。还有暗尘——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道与光相对的暗影——那道从最开始就与他纠缠在一起的暗影。
魔族。
无心的心中泛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他的本体是暗尘,而暗尘此刻就在魔族之中。三个月前,当他在长城上浴血奋战的时候,暗尘在九幽之地整顿魔族。而现在,魔族强渡镇魔桥,杀穿了北域,进入西域。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暗尘终于动手了。意味着他等待了数十年的时机,终于到来了。
无心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诸位。”无心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帐内的争吵声为之一静。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他,那些目光中带着各种各样的情绪——有的疑惑,有的不满,有的好奇。
无心站起身来,他的身形挺拔而沉稳,那双经历过无数战火的眼睛此刻平静得如同深潭。“争论无益。”他的声音简短而清晰,“魔族已经进入西域,那是我长安卫的防区。我身为长安卫指挥使,守土有责。我将即刻带领长安卫返回西域布防,阻挡魔族的入侵。”
他的话音落下,帐内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沉默。
督都看着无心,那双疲惫的眼睛中忽然闪过了一道光。那道光中有震惊,有感慨,还有一种深深的叹息。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无心。”督都的声音沙哑,“你……你确定?”
“确定。”无心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
“你只有不到三千人。”
“我知道。”
“魔族大军,据情报显示,至少有三万之众。而且其中不乏仙主境、甚至仙王境的强者。”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督都的声音微微发颤。
无心看着他,目光平静得让人心悸:“因为我是军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