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初心沉泥 方得民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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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深了。

上里公社的田埂上，割完的稻秆散落各处，整片田野铺满，厚实的金黄稻茬。

凉风吹过，细碎稻壳四处飘飞，落得满身都是。

一年收成落定，大队里的热闹多了，藏在各家各户里的矛盾，也跟着一并浮了出来。

在那个年代，宅基地，就是庄稼人天大的事。

没有正规纸质文书，也没有划定好的地界红线。

老一辈传下的口头规矩，一截老墙，一棵老树，便是大队里人划分地界的唯一凭据。

自打包产到户落实之后，庄户人家的日子渐渐宽裕。

家家户户都盘算着翻盖老屋，拓宽院子，把日子过得体面些。

地界一旦含糊不清，哪怕是一母所生的亲兄弟，也能当场撕破脸皮。

肖为民来到上里公社，一晃快两个月了。

整日跟着，公社团委书记李建设，走村入户，奔波不停。

慢慢学着，给老乡递烟寒暄，坐下来唠家常。

乡间无数家长里短、琐碎纠葛，他听了满满一肚子。

可像这样面对面、硬碰硬的地界纠纷调解，还是头一回遇上。

他心底又紧张，又憋着一股心气。

总想把大学，学到的书本知识，用在实处，踏踏实实做出一点成绩。

天色刚蒙蒙亮，滨河大队支部书记，李仓满便匆匆找来。

滨河大队王家，两户亲兄弟，就因为院中一堵土墙、短短三尺地界，大打口水仗，眼看就要动手。

大队干部前后调解三趟，不仅没能劝和，反倒让怨气越积越深。

实在压制不住事态，只能上报公社请求处理。

李建设随手放下，一只掉瓷的旧搪瓷茶缸，招呼上肖为民，快步往大队里赶去。

赶路途中，他反复叮嘱。

“小肖，到了地方少插嘴，多看多听多掂量。

宅基地是祖上传下的基业，是一家人的脸面，更是往后几十年的，安身之所，没人愿意轻易退让。”

“人在气头上，半句错话，就能引火烧身。你刚下来基层，遇事别逞强，不要急着出头。”

肖为民低头应声，心底却并不认同。

不过是地界划分不清，丈量土地、核对旧例、讲明政策情理，理应不难理清。

直到踏入滨河大队，亲眼撞见现场乱象，他才彻底明白，自己终究还是太年轻，想法太过简单。

王家两兄弟的宅院紧紧挨着，中间横亘一堵歪斜破旧的土坯墙。

墙面大半墙皮剥落，破开的豁口，足能容下一只土狗穿行。

院子里围满了半个村子的乡亲。

抽烟闲聊的、摇头叹气的、纯粹看热闹的，黑压压挤作一团。

大哥王大军脸色涨得紫红，烟卷叼在嘴边，急促呼吸间，火星不停掉落。

他伸手指向对面，指尖几乎怼到弟弟面前：

“这堵墙立了，整整二十年，全村老人都能作证！你说挪就挪，是打算一辈子压我一头？”

弟弟王小国年轻气盛，抬手一把推开对方胳膊，墙面土坯簌簌脱落。

“少扯空话！分家那年我八岁，看得一清二楚！半夜里，是你偷偷把土墙往我院子挪了一锹地界！”

“如今我要动工盖房，这三尺地必须还给我。不然，我直接拆墙说理！”

大嫂、弟媳也纷纷上前争执，你一言我一语，话语刻薄难听。

贪小利、忘根本、霸占祖产，陈年旧怨全都翻扯了出来。

大队干部夹在两家人中间，左右为难，满脸通红。

两边劝解全都无效，急得原地直跺脚。

肖为民跟在李建设身后，双手攥紧笔记本，手心早已沁出冷汗。

原本提前想好的劝解说辞，到了这一刻，尽数堵在喉咙里。

满院的怒火、积怨、蛮横的较劲，层层裹挟，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试探着往前挪了半步，想要开口缓和局面。

王小国猛地瞪眼，粗嗓门骤然炸开：

“你个几后生要来干什么？”

王大军也斜眼打量，眼神里的轻视一目了然。

一个刚走出校门的学生娃，哪里懂乡下的弯弯绕绕。

围观村民也低声议论纷纷。

“这后生看着太稚嫩，怕是连田里的农活都干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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