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初心沉泥 方得民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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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李书记靠谱，扎根乡里多年，说话才有分量。”

肖为民脸颊一阵发烫，进退两难，只能默默往后退步，闭口不言。

整场争执下来，他始终没能插上一句话。

李建设神色沉稳，不急着评判对错，径直走到人群正中，嗓音厚重有力：

“都住口！吵架解决不了半点问题。真要动手打架，我立马折返公社，任由你们闹下去。”

扎根公社十余年，他熟稔各大队人情，威望深重。

一声呵斥落下，争吵的两家人瞬间安静下来，只是胸口依旧起伏，怒意未消。

他不急于搬出政策条文，先是掏出香烟，给兄弟二人各自递上，亲手点火。

“大军，小国，回想小时候，你们一同放牛几，一同摸摘生产队瓜果。”

“兄长受人欺负，弟弟抄起棍子就上前帮忙；

弟弟意外摔伤，兄长背着人步行二里山路回家。这些情分，难道都忘了？”

院中一片寂静，没人应声，王家兄弟却缓缓低下了头。

“二老临走之前，最放不下心的，就是你们这对亲兄弟。

血脉相连，打断骨头还连着筋。”

“就为三尺地皮，闹得视同陌路，沦为全大队笑柄，值得吗？”

待众人情绪渐渐平复，李建设定下规矩，双方轮流诉说委屈，不许插话争抢。

长久憋在心里的不满、委屈与不甘，慢慢的倾诉而出。

这处老宅地基源自父辈遗留，当年分家仅凭口头约定，没有纸笔立据，更无固定地界标记。

岁月流转日久，各说各理，互不相让，矛盾就此埋下。

随后，李建设请来当年，见证分家的老一辈村民，联合大队干部，绕着破旧土墙反复勘察核对。

处事不偏不倚，不敷衍糊弄。

结合乡间流传的老旧规矩、当地多年民俗习惯，一点点梳理前因后果。

“土墙维持原有老地界，任何人不得私自挪动。”李建设语气平缓，却字字笃定。

“小国建房用地紧张，大军酌情退让半尺，同宗手足，不必计较分毫得失；

小国也需懂得体谅，切莫步步紧逼。”

“双方各退一步，明确划定地界，白纸黑字立下凭据，往后安分过日子，不再滋生纠葛。”

这场地界调解，反复扯皮，足足耗费三个多小时。

李建设嗓音熬得沙哑，半包烟尽数抽完，村干部给的，搪瓷缸里的，茶水也早已喝干。

僵持许久，王大军率先松口，闷声应下：“就按李书记说的办。”

王小国也放下执念，低声说道：“我不是无端闹事，只是心里这口闷气，实在难咽。”

当着李建设、大队支部书记李仓满，以及全村乡亲的面，兄弟二人握手言和，签字确认调解协议。

没有热络亲近，却也化解了剑拔弩张的仇怨。

看热闹的村民陆续散去，有人感慨，有人释怀，人人都夸赞公社干部，办事稳妥周全。

人潮散尽，肖为民独自立在，空旷的院门口，久久不曾挪动。

不是没有开口的机会，而是彻底看透了自身的浅薄。

他不懂乡下人刻在，骨子里的脸面执念，不懂地界背后，缠绕多年的旧怨。

更不懂那些游离于，条文之外、扎根人心的乡土规矩。

从前总以为，书本学识、情理法理，能够化解一切矛盾。

亲身经历过后才明白，自己的认知太过单薄，根本踏不稳基层的土地。

返程路上，肖为民一路低头慢行，神情低落。

李建设瞧出他的窘迫，温和开口宽慰。

“不用放在心上。我刚参加工作那会儿。

第一次处理纠纷，比你还要局促，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基层工作，写不了华丽文章，念不通生硬文件。

你学识出众，是难得的优势；

但人情冷暖、人心深浅，必须踏踏实实，在泥土里历练，才能慢慢吃透。”

“只有让老百姓，打心底接纳你、信任你，愿意把你当成自己人，你的话，才有分量。”

肖为民抬起头，望着李建设那张常年风吹日晒、黝黑粗糙的脸庞，郑重地点了点头。

回到公社大院，他翻开随身的日记本。

没有堆砌空洞的大道理，只写下一行朴实真切的感悟：

基层无大事，全是小事。基层无小事，件件关人心。

那一夜，他彻底抛开了，大学生自带的傲气与浮躁。

也终于彻底醒悟：深耕基层，双脚不沾泥土，初心便无法真正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