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初入乡野 褪去青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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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在田埂上记了小半本，肖为民走回公社的时候。

裤脚结着一层干透发硬的红泥，鞋帮子被泥土浸得发硬，整张脸，还留着日头暴晒后的滚烫温度。

一路上，他始终垂着头。

打心底里觉得，路上碰到的每一位干部、每一户村民，都在暗地里笑话他。

笑他这个城里来的眼镜后生。

连地里一亩田的收成都说不上来，被大队里老农随口几句话，就堵得哑口无言。

站在公社的晒谷场上，他愣在原地，僵得像一截木桩。

半天挪不开步子。

越往前走，浑身越不自在。

脚步放得很轻，专挑墙根、拐角的小路绕着走，刻意躲开人多的地方。

就怕旁人随口问一句下大队的情况。

他实在拿不出一句像样的话来回应。

回到那间狭小的公社团委办公室，他轻轻合上屋门。

后背抵住门板，闷声喘了好一阵子。

胸口积压的闷气散不开，一阵阵羞愧，顺着心口往上翻涌。

他随手把笔记本撂在桌面，指尖摩挲着纸上潦草的字迹。

越看，心里越是堵得慌。

本子上记满了大队里实实在在的难处。

年轻后生想外出务工，又怕路上遇上骗子；

守着几亩薄田过日子，又没有像样的耕种法子；

婚嫁彩礼压得，普通农户喘不过气；偏远村落的孩童，上学要赶很远的山路。

一桩桩，一件件。

他只能默默记下，半点出力帮忙的法子都想不出来。

从前在大学读书时，他总觉得基层工作简单。

无非就是读读文件、写写材料、传达政策，张嘴就能说上一大堆道理。

真正沉到乡下才明白。

老百姓从来不爱听，那些空洞大道理，只看干部能不能，解决眼前的实在难处。

他伏在桌案上，盯着这本写满窘迫的小本子。

心里越想，越是摇摆不定。

农活一窍不通，方言也听不透彻。

这样的自己，又怎么帮得上乡亲？

莫非，李书记当初真是看走了眼？

周老支书，那天的一番话，会不会是全公社上下，所有人对他的看法？

难不成，自己压根就不适合待，在这片乡土？

念头杂乱交织，心慌意乱，身上那点底气彻底散了。

鼻尖一阵阵发酸，可他死死忍着，半点眼泪都不敢落。

他是体制里的，年轻干部，受过专门的基层培训。

再难堪，再委屈，也不能在外人面前掉眼泪。

抬手擦了擦眼角，他拿出纸笔。

把周支书那日说过的话，一字一句，重新誊写下来。

不下地，不知百姓艰辛。

不扎根田间，所有说辞都是空谈。

想要百姓信服，就得拿出实打实的真心。

笔尖落下，力道沉缓。

每一句话，都在警醒着浮躁又稚嫩的自己。

傍晚食堂开饭，他刻意磨蹭到最后。

照旧缩在最角落的位置，端着粗瓷大碗，埋头扒拉饭菜。

耳朵却时刻留意着四周人的闲谈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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