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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踏遍乡途 沉淀初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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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誊好的简报递上去,李刚副书记翻了两页,终于点了点头。

没多话,只淡淡一句:“像那么回事了,踏实点就对了。”

肖为民应着,把这话默在心里,指尖在笔记本封面上轻轻按了按。

那点被认可的安稳,没敢声张,只悄悄攥在笔尖上,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他原以为,材料写顺了,就算踏进了基层的门。

直到后来才明白,写材料不过是入门的门槛,真正难啃的东西,全在乡外那片望不到头的红土地里。

那土是烫的,踩上去硌脚,却藏着最实在的人心。

第二天一早,李刚副书记便安排,他跟着农业干事周建军,去五星村走访。

撂下话:“别总闷在办公室,写那些虚头巴脑的,下去摸摸后生们的,真实情况,听听他们港啥。”

肖为民嘴上应得稳,“哎,李书记,我这就去”,心里却又慌又盼。

慌的是头一回直面乡里乡亲,怕话说不周全,落个“书呆子气”的坏名声。

盼的是总算能走出,那间摆着铁皮柜、堆着文件的小屋。

做点实打实的事,不再是只会抄文件、扯空话的白面书生。

天刚蒙蒙亮,肖为民就起了身,比平时早了半个钟头。

他翻出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领口磨得有些软。

用搪瓷缸盛了半缸热水,小心翼翼熨得服服帖帖。

又把那本记满批注的小本子,塞进内衣口袋,贴身放好。

那是他写材料的底气。

笔也摸了一遍,揣进褂子口袋。

确认稳妥了,才对着窗玻璃理了理衣襟。

在心里过了三遍见面该港的话。

可临了出门,手心还是微微发潮,心里突突直跳。

跟着老周往村里走,土路坑洼不平,遍地都是红黏土。

一脚深一脚浅,踩下去立马裹满一脚烂泥。

肖为民穿着双干净的黑布鞋,走得格外小心。

每一步都踮着点脚尖,可没走多远,鞋边还是糊了厚厚一层泥。

裤脚也蹭上不少土印子。

他时不时低头,用手背轻拍两下裤脚,动作里满是读书人的拘谨。

再看身旁的老周,粗布褂子随便一搭,裤脚直接挽到膝盖。

赤着脚踩在泥地里,步子迈得又大又稳,两人分明就是两个路子的人。

五星村依山而建,土坯房一栋挨着一栋,墙皮掉得光秃秃露出黄土。

房前屋后到处堆着干柴禾。

鸡在墙根底下刨食,土狗蜷在巷口打盹。

炊烟裹着晨雾慢慢散开,混着泥土与草木的腥气。

呛得肖为民鼻子一阵阵发痒。

路上撞见的村里人,个个脸膛黝黑,手上结着厚厚的老茧。

见了老周,都热络得喊“周干部”,本地土话嗓门敞亮,带着山里人的直爽劲头。

肖为民听不大懂,本地腔调,只乖乖跟在后头。

低着头扯出,一抹客气的笑,两只手都不晓得往哪搁。

“这是公社里新来的小肖同志,管后生工作的,下来探探村里的实情。”

老周随口跟村里人搭话,熟门熟路半点不生分。

肖为民立刻站直身子,微微欠身,声音放得轻软:

“大爷大娘好,我是肖为民,刚来乡里上班的。”

他的口音细软,带着城里读书人的清亮。

尾音温温软软,和山里硬邦邦的土话一比,格外格格不入。

几句话落地,好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到他身上。

有好奇打量,有上下掂量,还有几分对生人的生分冷淡。

肖为民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耳根唰地一下就烧红了。

忙低下头,手指不自觉抠着褂子边角,心里暗自嘀咕。

莫不是自己,说话太端架子,让人见外了?

老周把他领到,村口晒谷场,好几扇竹匾平摊在地上。

几个年轻后生正收拾锄头、扁担,铁器相撞发出“哐哐”的轻响。

“这几个都是村里的后生,有的在家种田地,有的想往外头闯,就是没路子,你好好跟他们唠唠。”

老周拍了拍他的胳膊,低声叮嘱道:“莫端着干部架子,跟他们港实在话就好。”

肖为民深吸一口气,攥了攥内衣口袋里的本子,缓步走上前。

他照着公社里教的、书本上学的套话开口,尽量把语气放平稳。

“我是公社团委的肖为民,今天过来了解下,大家的日子跟做工情况。

有啥难处、啥想法,只管跟我港,我一一记下来,尽量帮大家想法子。”

话音一落,晒谷场上瞬间静了下来。

后生们你瞅我、我瞅你,手里的活计全都停了,没人接茬搭话。

只悄悄斜着眼打量他。

肖为民站在晒谷场正中,双手垂在身侧,脸上的笑容僵得死死的。

四下里只剩竹匾被风吹动的轻响。

他一时间僵在原地,不晓得该挪脚,也不晓得再多港些什么。

脚边黏糊糊的,红泥巴裹着布鞋,沉得很,好似把他那点,底气全粘住了。

老周连忙在一旁打圆场,大着嗓门喊道:

“都莫拘谨,小肖是真心过来体察民情的,不是走形式做样子,有啥心里话尽管港!”

就在这时,一个扛着锄头的老汉慢悠悠走了过来。

老汉六十出头,满脸褶子深深刻在脸上,像黄土坡的纹路。

手背上的老茧,硬邦邦发亮,指甲缝里常年嵌着洗不掉的泥垢。

他是五星村,退下来的老支书李老汉,村里老少都信服他。

为人向来直来直去,说话从不绕弯子、不打官腔。

李老汉上上下下,把肖为民打量了个遍。

目光扫过他白净的面皮、平整的褂子、鼻梁上架着的眼镜。

又瞥了瞥那双沾了泥,却依旧干净周正的布鞋。

开口就是嗓门粗粝:“小同志,城里下来的吧?

下过田种过地没?一亩水田能收几箩筐谷子,你晓得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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