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赵国栋的预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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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1996年3月11日，晚上九点。
汕头外贸局的办公室里，赵国栋还没走。他面前摊着一份下午刚从省里传真过来的内部通报，内容不长，但每一个字他都看了两遍。
通报上说，省海关总署最近接到了针对汕头部分外贸企业的“匿名举报”，举报内容涉及“以转口贸易为名行走私之实”。虽然没有点名，但通报里列举的“典型案例特征”，几乎和林远舟的模式一模一样——香港中转、转运单、过境货物、中转仓分拣。
赵国栋拿起电话，刚想拨号，又放下了。
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圈。窗外汕头的夜色很静，街上偶尔有一辆摩托车驶过。他看了看手表，九点十五分。
“不能再等了。”他拿起电话，拨了林远舟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哪位？”
“远舟，是我，赵国栋。”
“赵哥？这么晚打电话，出什么事了？”林远舟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点警觉。
赵国栋压低声音：“你听我说，我刚收到省里的内部通报。有人向海关举报，说汕头有企业利用转口贸易走私。虽然没有点名，但特征完全指向你。海关那边，可能很快就下来查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讲得很详细？”
“相当详细。”赵国栋说，“举报人对你的转口贸易模式非常清楚，货从汕头出、经香港中转、转运单流程、中转仓地址，全部列出来了。举报信写得这么精准，不可能是外人猜测。”
林远舟的声音依然平静：“赵哥，你知道是谁举报的吗？”
“我猜是孙德茂。”赵国栋压低声音，“他那个人做事，从来不会亲自出面。但举报信能写得这么精准，只有他能搞到这些数据。而且省里的人跟我说，举报信是上周五投递的，用的是深圳福田的邮戳。”
“深圳。”
“对。孙德茂在深圳，他的人也在深圳。他用深圳的邮戳，就是为了让人查不到汕头本地的来源。”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钟。
“远舟，”赵国栋的声音更低了，“你实话告诉我，你的转口贸易，有没有任何问题？”
“没有。”
“一点问题都没有？”
“赵哥，我从第一天做转口贸易，就跟你讲过流程。”林远舟的声音很坚定，“货从汕头出关，进香港中转仓，完成转运单手续，然后再从香港出关到美国。每一笔都有完整的报关底单、中转仓收据、转运单、目的地报关单。单据链条是完整的，我做过法律合规审查。”
赵国栋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但海关下来查，不是闹着玩的。他们可能会查你的仓库、查你的单证、查你的资金流水。你要提前准备。”
“给我三天时间，我能把所有单据整理成册，随时备查。”
“三天？”赵国栋愣了一下，“三天能整理完吗？”
“能。我已经让张秋生在做这个事情了。”
赵国栋听出林远舟语气中的从容，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那行，你抓紧时间。省海关那边，我明天再找关系打听一下，看他们什么时候下来查，查什么方向，我好提前告诉你。”
“赵哥，谢谢你。”
“谢什么谢。”赵国栋说，“你这个模式我是知道的，合法的就是合法的，怕他们查。但孙德茂那边，你也要留个心眼。他这次没得手，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
挂断电话后，林远舟坐在办公桌前，盯着桌上那本刚翻了一半的财务台账，目光慢慢变得凝重。
他拿起电话，拨了张秋生的号码。
“秋生，你还在工厂吗？”
“在的。”张秋生的声音有些疲惫，“刚把下一批货的装柜单弄好。远舟哥，有事？”
“你马上过来我办公室一趟，把仓库里所有跟转口贸易有关的单证都带过来。”
“所有？”
“所有。”林远舟说，“报关底单、装柜单、海运提单、香港中转仓的收据、转运单、香港那边的再出口报关单、资金流水、信用证结汇记录。一件不落。”
张秋生的声音警惕起来：“出什么事了？”
“有人举报我们走私。”林远舟的语气很平淡，“海关可能下来查。”
“……谁干的？”
“先不说这个。”林远舟说，“你现在就过来，我等你。”
“好，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林远舟站起来，走到墙边，按下电灯开关。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声音，将办公室照亮了。
他打开办公桌的抽屉，取出一个厚厚的蓝色文件夹。这里面是他从做转口贸易第一天起就开始准备的备查资料——每一笔货的前因后果、每一步操作的单据副本、香港中转仓的联系方式、周明辉那边留存的转运记录。
他翻开文件夹，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突然，他的目光停在了一页纸上。
那是二月初的一笔货物——一万两千条棉制灯芯绒裤子，货值十八万美元。报关日期是2月3日，从汕头出关，目的地香港中转仓，核放时间是2月5日。
当时那个批次的货，因为是第一次走香港通道，他特意安排张秋生亲自跟车到深圳关口，看着货柜过境。张秋生回来后还跟他说，深圳那边的海关查验得很严，货柜被抽检了一次。
林远舟拿出计算器，把每一笔货物的数量、货值、时间、目的地全部核对了一遍。核对完毕，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单据没问题。链条完整。资金流水对得上。
但孙德茂不会只靠一张举报信就收手。
举报信只是第一枪。跟着来的，可能会是海关实地查验、调取银行流水、盘问供应商。
林远舟睁开眼睛，看向墙上的时钟。九点四十分。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周总。”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香港腔：“林总啊，这么晚打过来，有什么急事？”
“周总，想问一下，我们二月到四月的几批货，香港那边的手续都办好了吧？”
“办好了，全部办好了。”周明辉说，“转运单、再出口报关单、中转仓收据，全部一式两份，一份寄给你了，一份我这边存档。林总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林远舟说，“就是想确认一下。另外，如果这几天有人到你们那边问我这批货的手续，你能不能配合一下，把存档单据调出来给人看？”
周明辉沉默了几秒钟：“林总，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一点小问题。”林远舟笑了笑，“有人向海关举报我走私，说我那批货根本没到香港。我需要你那边帮我证明一下。”
“没问题。”周明辉的语气很爽快，“我这边单据齐全，而且你那些货的中转过程我都是有记录的海关监督单。到时候，你让人过来看就行。”
“多谢周总。”
“客气什么，合作这么久了，信得过。”
挂了电话，林远舟看了看手表。九点五十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街道非常安静，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狗叫。三月的汕头的夜晚，空气微凉。
他望着远方林立的厂房屋顶，目光渐渐变得冷峻。
孙德茂啊孙德茂，你果然还是出招了。
不过也好。让你查一次，让你看清楚，我林远舟不是那么容易被搬倒的。
二十多分钟后，门口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张秋生推门进来，怀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额头上渗着汗珠。
“远舟哥，东西都带来了。”
林远舟转身，看向张秋生：“全部？”
“全部。”张秋生从包里掏出一叠叠单据，摆在桌子上，“报关底单、装柜单、海运提单、香港中转仓的收据、转运单、香港那边的再出口报关单、信用证结汇记录……全部在这里。还有深圳关口那边的过境查验记录，也复印了一份。”
林远舟点了点头，走到桌前，拿起第一张报关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这笔货是什么时候出的？”
张秋生凑过来看了一眼：“二月初那批灯芯绒裤子，我去跟的车。”
“海关查验了？”
“查验了。”张秋生说，“深圳海关那边抽检了三个货柜，全部合格放行。查验记录我复印了两份，一份放在公司，一份随身带着。”
林远舟抬起头，看了一眼张秋生：“你不止拿了一份？”
“我怕万一。”张秋生挠了挠头，“海关查单证，肯定会看这些查验记录。多留一份总没错。”
“不错。”林远舟重新低下头，继续翻看单据，“你帮我一个更重要的事——把这些单据按时间顺序整理成册，每一笔货都做一个单独的卷宗，里面包含：报关底单、装柜单、检测报告、海运提单、香港中转仓收据、转运单、再出口报关单、信用证结汇记录，再加上资金流水对账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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