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赵国栋的预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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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秋生愣了一下：“全部？”
“全部。”林远舟说，“从第一笔转口贸易到上个月最后一笔，一共十七笔。每一笔都要单独装订，按时间排序，贴上标签。三天之内能不能做完？”
张秋生看了一眼桌上那堆足有半人高的单据，咬了咬牙：“能。”
“好。”林远舟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跟你一起做。”
两个人坐下来，开始整理单据。
办公室里只有翻页声和纸张摩擦的声音。林远舟的注意力高度集中，他一边翻看单据，一边在脑海里构建起一个完整的证据链条。
每一笔货，从汕头出关到香港中转仓，再到最终目的地美国，每一个环节都有书面证据。
海关查验记录、过境审核记录、中转仓的入库出库记录、海运提单的签收记录——这些都是能做手脚的吗？
不能。只要这些单据是真实的，无论谁来查，都查不出问题。
林远舟的目光落在了一沓海运提单上。这是二月中旬发往美国洛杉矶的那批货，提单上清楚地写着收货人是远舟美国公司。这批货的最终用途是美国零售渠道，全部都有合法的进口手续。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几行字：
“检查重点：1.单据完整性：报关底单-装柜单-提单-BL/转运单-再出口单-资金流水；2.物流对接：香港中转仓的收发货记录是否与报关单吻合；3.资金链：付款给香港公司、香港公司支付中转费、香港公司再支付物流费。”
写完，他看了看窗外。夜色一片漆黑，只剩下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远舟哥。”张秋生抬起头，小声问，“如果海关真的下来查，我们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林远舟看向张秋生，眼神很平静：“我们的每一笔转口贸易都有完整单据，每一张单据都是真实的单据。海关来查，只能看到一个合法的贸易流程。他们查不出任何问题。”
“那孙德茂为什么要举报？”
“因为他没有别的办法了。”林远舟说，“他的配额优势被我用转口贸易打破了，客户一个个跑过来找我。他想扳回一局，只能想办法证明我违法。”
张秋生点了点头：“那他这次肯定要白费力气了。”
“不一定。”林远舟说，“举报信只是第一步。海关来了，就算查不出问题，也会让客户和供应商紧张。他们会觉得我们这边可能出事了，会影响后续的合作。”
张秋生的脸色变了：“那怎么办？”
“两个方法。”林远舟说，“第一，尽快把所有单据整理好，证明我们的清白。第二，主动出击，让客户和供应商看到我们的底气。”
“主动出击？”
“对。”林远舟说，“等海关查完了，我亲自给每个客户打电话，告诉他们我们被查了，但查没问题。他们会觉得我坦坦荡荡，反而更信任我。”
张秋生想了想，觉得这确实是个好主意：“那行，我继续整理单据。”
林远舟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眼前那一堆单据上。
他抽出一份报关单的复写件，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内容。所有数字都准确无误，每一张单据都盖了章。
他又拿出一份香港中转仓的收据。收据上手写的内容很清晰：收货人“远舟国际（香港）有限公司”，货物品名“棉制灯芯绒裤子”，数量“4500条”，货值“美元”。落款有中转仓的印章和经手人签名。
这些单据都是真的。
但林远舟知道，孙德茂不会只靠一张举报信就收手。他的关系网很深，他在海关内部也有人。
举报信只是前奏。真正危险的，是海关稽查小组在“合理怀疑”的前提下，通过行政程序冻结资金、冻结货物、延长查验周期，让裕盛的供应链中断。
“远舟哥。”张秋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这批货的香港转运单，是不是还有一份正本没有存档？”
林远舟回过神来：“哪一批？”
“二月三号那批灯芯绒裤子。”张秋生翻看着一份装订好的单据，“我这边只有转运单的复印件，正本好像还在香港那家快递公司手里。”
“我让周明辉直接寄过来。”林远舟说着，拿起电话，又拨了周明辉的号码。
这一次，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周总，不好意思，又打扰你了。刚才说的那个事，还有一个请求——二月三号这批货的转运单正本，你能不能帮我从快递公司那边要回来，寄到汕头这边？”
“转运单正本？”周明辉想了想，“那批货的转运单正本应该还在我们公司那边存档。林总，你是在准备什么材料吗？”
“对。我这边正在整理备查资料，需要所有单据的原件。”
“行，我明天一早派快递送过来。”周明辉顿了一下，“林总，说实话，你这个做法很谨慎。很多内地公司做转口贸易，根本不存这些底单，到时候海关一查，说都说不清。”
“我知道。”林远舟说，“所以我从一开始就要求你要把所有单据给我留底。”
“你很聪明。”周明辉说，“林总，那你忙，明天收到快递我通知你。”
挂了电话，林远舟看了一眼张秋生：“明天快递一到，就把这批货的卷宗补上。”
“好。”
张秋生继续埋头整理，一边翻看着单据，一边在纸面上做标记。他的动作很熟练，看得出这段时间他已经很熟悉这套流程了。
林远舟看着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如果海关真的下来查，查的不只是单据，还有仓库的货物存放情况呢？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远处仓库厂房的轮廓。
“秋生，仓库那边的情况你清楚吗？”
“清楚。”张秋生头也没抬，“库存全部按批次堆放，标签清楚，该有的都有。中转仓的货一直在流转，没有积压。仓库那边开了两次人员培训，现在每个人都清楚单据对应的货在哪。”
林远舟点了点头：“那你明天再过去一趟，跟仓库主管对一下库存台账。我要每一个数字都对得上。”
“行。”
“还有，”林远舟补充道，“你去跟工厂那边说一下，如果这几天有人来问我们的货怎么走、单据怎么开的，不要多说，直接让他们来找我。让工厂的人知道，现在是敏感期，不要乱说话。”
张秋生抬起头：“你觉得海关会直接找工厂？”
“不是海关。”林远舟说，“孙德茂的人。他可能派人在暗地里收集信息，从工厂那边套话。”
张秋生眼睛一亮：“你早就预料到了？”
“猜到一点。”林远舟靠在椅背上，“孙德茂那个人，做事喜欢通过别人来使力。他自己不出面，找人来搞事。工厂那边的人没什么法律意识，很容易被人套了话还不知道。”
“那我明天一早就去。”
林远舟看着桌上的闹钟，已经快午夜了。
“今天就到这里。”他说，“你先回去休息，明天一早再来。我也再想想，看看还有什么漏洞要补。”
张秋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远舟哥，你真的不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海关真的查出什么问题来。”
林远舟看着张秋生，眼神很坚定：“我担心的不是查，而是查不出问题之后，孙德茂还会干什么。”
他走到窗边，看着夜幕下的汕头城。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他这一局输了，会有下一局。我们要准备的，不只是这一次应对，而是整个后面的节奏。”
张秋生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背起包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林远舟坐回椅子上，拿起电话，在指缝间慢慢转动着话筒。
他想起赵国栋说的话——“省海关那边，我明天再找关系打听一下，看他们什么时候下来查。”
赵国栋是可靠的人。但他在海关内部的关系，够深吗？孙德茂在海关内部也有线人。赵国栋能打听到的信息，孙德茂也能打听到。
“孙德茂，”林远舟在心里默默盘算着，“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他放下电话，伸手拿起桌子上那张赵国栋在电话里提到的内部通报复印件。
“举报信写得这么精准，肯定是做过详细的调查。”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猜测——孙德茂的调查，也许不仅仅局限于汕头和香港。他可能也派人去了美国，去查我的海外仓和下游客户。
如果他在美国那边查出了什么问题呢？
林远舟的目光微微沉了下来。
他心里很清楚，美国那边的操作，他非常谨慎。远舟美国公司是在洛杉矶正规注册的，所有进口手续都是合法的。下游客户都是正规的零售商和分销商，每一笔交易都有完整资料。
但孙德茂如果在那边也找到人配合，就可能搞出一些事情来。
“必须提前做好两面准备。”林远舟在心里下了判断。
他看了看闹钟，已经凌晨一点了。他放下手里的单据，站起来，关掉了灯。
办公室里陷入了黑暗。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头汕头的夜色。
明天，他还有一大堆事要做。但今晚他需要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
接下来几天，都不会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