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竞标报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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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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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日，开标。
苏晚晴一早就到了外经贸部驻沪办事处的公示大厅。大厅里拉了横幅——“1996年度纺织品配额招标结果公示”，
她找了个角落坐下，四下扫了一眼。
来的人比报名那天多了三倍，满满当当坐了大半个厅。坐在前面的几个中年男人手指夹着烟，烟灰缸里的烟蒂都快溢出来了。有人手里攥着计算器，有人翻着材料，还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见“加价”“底价”“赢没赢”之类的词。
苏晚晴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正前方墙上那张红色的公示牌上。上面用白色粉笔写着七个品类的名称。
棉制衬衫、化纤长裤、T恤衫、羽绒服——热门。
手帕、围巾、袜子、内衣——冷门。
她注意到，热门品类的名字比冷门的字大了三倍。
八点半，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工作人员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叠纸。他走到公示牌前，举起手拍了拍空气：“招标结果出来了，我逐一宣读。”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那张纸上。
“棉制衬衫，底价3.5美元每件。中标最高报价：4.8美元每件。中标人数：6人。”
底下响起一片抽气声。
4.8美元！溢价37%！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疯了，这谁报的价？”
工作人员继续念：“化纤长裤，底价4.0美元每件。中标最高报价：5.2美元每件。中标人数：5人。”
“T恤衫，底价3.8美元每件。中标最高报价：4.9美元每件。中标人数：4人。”
“羽绒服，底价4.5美元每件。中标最高报价：6.1美元每件。中标人数：3人。”
大厅里开始有议论声了。
“热门全给孙德茂那边的人包了。”
“可不是嘛，他直接翻倍报价，其他人拼不过。”
“他一个人吃了四个品类？”
“别急，你看冷门的。”
工作人员念完热门，翻到下一页：“手帕，底价0.05美元每件。中标最高报价：0.06美元。中标人数：2人。”
大厅里一阵哄笑。
“0.06美元？还不够买包烟。”
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围巾，底价0.15美元每件。中标最高报价：0.18美元。中标人数：2人。”
“袜子，底价0.12美元每打。中标最高报价：0.144美元。中标人数：1人。”
“内衣，底价0.08美元每件。中标最高报价：0.096美元。中标人数：2人。”
工作人员念完，把纸放下：“各位请到我这里领取中标通知书。未中标的保证金会在七个工作日内退还。”
人群开始往前挤，苏晚晴没有动。她坐在原位，默默在心里算了一遍账。
林远舟全中了。
手帕一万两千打，围巾六千打，袜子四千打，内衣三千打，全部以市场价的1.2倍中标。
竞标总价25.2万美元。
而孙德茂的热门配额，光是棉制衬衫一件就报价4.8美元，两万件就是9.6万美元。他四个品类加起来，要花出去至少六十万到八十万美元。
林远舟花了二十五万。
可是，孙德茂能出货的数量，还没林远舟多。
苏晚晴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上面记着林远舟那天的原话——
“这个品类的需求会在半年内翻倍。”
工作人员开始喊名字：“裕盛贸易有限公司，林远舟，中标记为——手帕、围巾、袜子、内衣，共计四个品类。”
大厅里有人回头看了一眼，但没人在意。谁会在乎一个做手帕生意的公司？
苏晚晴站起来，走上台，接过那四份中标通知书。
她低头看着盖了红色公章的纸，嘴角动了动，但忍住了笑意。她把通知书折好，放进自己的公文包里，转身往外走。
出了大门，她才掏出手机，拨通林远舟的号码。
“远舟。”她说，“我们全中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林远舟说：“好。”
只有这一个字，但苏晚晴听出来了，他也在笑。
“你知道现在孙德茂那边的情况吗？”她问。
“什么情况？”
“热门配额的最终中标价，比他预计的还高了两成。”苏晚晴说，“他报价4.8美元的时候以为肯定能赢，结果还有报5美元的。”
“那他就只能拿四个品类里最便宜的那条。”林远舟说，“四件衬衫，赚不了一双鞋的钱。”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我在深圳的报名点，也有一个朋友去了开标现场。”林远舟说，“刚才发了个电报给我。”
“电报？！”苏晚晴笑了，“这年头还有发这个的？”
“那哥们没有电话。”林远舟也笑了一声，“算了，回来再说。对了，你帮我办一件事。”
“你说。”
“拿到中标通知书之后，马上去外经贸部把配额的数量和品类做登记。”林远舟说，“越快越好。有些公司中标后会拖一段时间才去登记，如果有人在这期间想截胡，登记做的越早越安全。”
“懂了。”苏晚晴说，“我现在就去。”
挂了电话，她没有回办公室，直接调头往回走。
二十分钟后，她站在外经贸部办事处的登记窗口前，把四份中标通知书递了进去。
窗口里的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又看了她一眼：“这些冷门配额，你打算现在全登记？”
“对，全登记。”苏晚晴说，从包里拿出一支笔和一张写好的清单，“手帕一万两千打，围巾六千打，袜子四千打，内衣三千打。这是我的材料。”
工作人员接过清单，翻了翻，然后开始盖章。
苏晚晴站在窗口前，看着一枚枚红色的公章落在纸面上，心里说不出的踏实。
这不是几个烫金的公章，这是四条通道。
四扇关不住的门。
办完登记，她走出办事处，站在路边的梧桐树下，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冷风吹在脸上，但她不觉得冷。
她摸了摸公文包里那份登记回执，嘴角终于忍不住翘了起来。
孙德茂用八百万的热门通道，可能在某些人眼里是本事。
但林远舟用二十五万拿到的冷门通道，是藏在所有人眼皮底下的活路。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林远舟说过——
“半年之后，你就会看懂今天的报价。”
她信。
她抬头看了一眼街对面的报摊，一张报纸的头条写着：“配额招标尘埃落定，有人欢喜有人愁。”
苏晚晴笑了笑，侧过身，让过一阵风，然后迈开步子，朝公交站走去。
她已经开始想六个月后的账怎么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