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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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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沈大柱进来了。

他看一眼草棚里捆着的两个人,看一眼裴长渊渗血的左臂,什么都没问,转身出去把车从磨坊后头拉出来,赶进窄道,停在草棚口。

「我拉。」他说。

「慢些走,过了北坳再颠。」

沈大柱点头,把两个人搬上车,苫布一盖,赶车出了村。裴长渊在后头跟着指路。这一趟去了小半个时辰,回来的时候车板空了,沈大柱的手上袖口上沾着新土,一到家就蹲在水缸边,洗了三遍手。

柳氏端了热水搁在他手边,也没问。

家里谁都没问。有些活计,问出口就成了话;不问,它就只是一趟车。她只在心里记了一笔,车回来的时候,走的不是北坳,是绕了后山的道。后山的土是黄的,人手上的土,是黑的,黑土在地底下三尺。

活埋,不如深埋。这个家的男人,做这种活的时候,比谁都仔细。

早上青谷回来,看见他爹洗过三遍的手,又看看磨坊那头的方向,什么都没问。他把书箱搁下,头一件事是走到水缸边,把他爹用过没收好的水瓢摆正了。

被捆活着的那个,醒得早。裴长渊审他,在磨坊里审,门关着。她站在门外望道,门里的话一句一句漏出来,漏出来的都是骨头「永丰栈」「官锭」「三堆火」。她听着,把这三个词在心里排成一行。排完了,门开了。

一炷香后,人放出来。那人的腿是软的,是自己爬上车的。

搜出来的东西摆在缸房的柜上。

两把短刀,刀身无字。一枚铜牌,杏子大,正面的字磨平了,磨得很用心,连棱都磨圆了,只剩牌背一个针刻的小点。还有一卷油布,两头拿蜡封着。

她起开蜡,把油布在柜上摊开。

是一张图。

炭笔画的,青石村的形势铺在布上:村口的官道,老槐,塘边的岔口,一条线一条线,画得又稳又准。几处要点上画着记号,缸房一个圈,粮窖一个圈,磨坊后窄道,双圈。

三样防备,一样不差地画在布上。柴垛的位置标着,青石板的位置标着,连梆子更夫的路线都描了一道虚线。图角另有一行小字:塘边岔口,半日一验。

她的指尖停在那道虚线上。虚线描的,是新号换过之后的更道。三样防备是前日才动的,量道在前,防备在后,图上的虚线,描的却是动了之后的路。

量过一回之后,又来量过一回。

「量道量的就是这些。」祖母的拐杖点着布上的双圈,「量了三个晚上,画了这张布。」

「三个圈,圈的都是来路的口。」她说,「可这行字扎眼。塘边岔口半日一验,他们连塘马的暗账都摸出了规律。画图的不是寻常打手,是懂行情的行家。」

她把图又铺平了些。图上找不出窑的位置。量道的人量了三晚,量的是进村的道,不是他们自己睡的窑。动手的人住在哪,画图的人不知道,传话的人也不知道,一层隔着一层,谁落在别人手里,都咬不出第二个人。

这样的账,比三把刀难对付。

图的边角,另有两行小字,墨色发灰,跟炭笔线不是一路。

一行写:初四,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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