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窑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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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上有塘马。」她说,「这两日夜里的塘马停了,官道上反倒最干净。干净道,没有眼睛,他们要的也是这个。」
青谷点头,又把书箱往怀里拢了拢。他这旬的主差事在学里,官驿那头,他每天散学绕半条街,把驿前的人进人出记在一页纸上。今晚他把那页纸拿了出来。四个人进窑之后,驿前的便装汉子散了两个,剩下的一个,晌午在茶棚坐了半个时辰,脚朝着村西的方向。
「看窑的人,换了岗。」青谷说,「原先四个,如今门面只剩一个。」
「动手的三个,看火的一个。」她说,「数目对上了。」
祖母坐在炕沿,一直没言语。这会儿她把拐杖点了点地。
「长渊。」
裴长渊坐在灯影最暗的那一格。他在这个家里走动,从来拣暗处走。听见叫,他抬了眼。
「你打算怎么办?」老太太问。
「不叫他们进村。」
「说全了。」
裴长渊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每一句都是省着说的。
「来了三个。」他说,「进村的路,白日走官道,夜里走磨坊后头的窄道。量道的三个晚上,夜里都去看过那条道。我在窄道等。」
「院里呢?」
「院里不动。灯照点,狗照喂,梆子照打。」他说,「缸房粮窖,一眼都不叫他们看见。他们进来找东西,找不到门,就白来。」
「人呢。拿住了怎么办。」
灯花爆了一声。裴长渊看着老太太,没答。祖母也没追。老太太把拐杖往怀里一收。
「我不管你怎么办。」她说,「我只一句话,沈家的门里,不进带血的。门外的事,门外了。当年你太爷爷在世的时候,土匪进村,全村关门闭户,谁也不点灯。天亮了,土匪走了,村里一个人没少。门是死的,人是活的,活人守死门,守得住。」
「嗯。」
话算议定了。散的时候,柳氏叫住了裴长渊。她捧着一件旧夹袄进来,肩头磨得薄的那件。她把袄子递过去,声音不高。
「肩上絮了层毡。」她说,「刀要是躲不开,躲开一寸是一寸。」
裴长渊接了袄子,捏了捏肩头。毡絮得密,针脚一行一行,走得又直又狠。
「我从前连扣子都钉不齐。」柳氏把线在指头上绕了两圈,没看人,「这几年,什么没学会。」
她手里的针穿过毡,又穿出来。裴长渊把这句话收下了,收得比收那件袄子还稳。他把袄子搭在臂上,朝柳氏弯了一下腰。
夜里她把册子翻开。新的一页,页头落三个字:窑,初四。底下记防备——柴垛挪西,梆子换三短一长,青石板垫在墙根,车在磨坊后。记完,她又添了一行:窑口一个,退路崖北坳。
吹了灯,黑地里,她把那四个人又想了一遍。
三个进村,一个看火。看火的那一个,守在窑里,只认一样:火照点,人照回。
她翻了个身。看火的人看不见窄道里的事,窄道里的事,天亮之前,也不会有人捎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