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窑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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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驿那四个人,第三日晌午退了房。
报信的是驿丞本人。驿丞挑着晌午铺子最忙的时辰来酱坊,名目是送回甘的新价单,价单递了,人却没走,捏着单子的手指头发白。
「掌柜的,」他把声音压到只剩气,「那四位客官,结了店钱走了。骡子也牵走了。走的时候,一个字没留。」
她说:「客官往哪头去了?」
「没出村。」驿丞说完这四个字,像卸下了什么,作了个揖,走了。他不敢多说,多说一个字,他怕;可一个字不说,他更怕。他挑了她家来递这个信,是因为全村只有这一家的买卖,跟官驿的差役打过三年的交道。
她把价单收进抽屉,顺手看了一眼落款的日子。价单是三日前印的,驿丞今日才送来。他在袖筒里揣了三日,揣到撑不住了,才寻着这么个由头。
赵里正下午就来叩院门。烟锅别在腰上,进了院先四下看了一圈,才开口。
「骡子没出村,老汉替驿丞补全了。」他蹲下来,拿烟锅杆在地上画了个弧,「村西二里,老砖窑。前朝的官窑,塌了半边口,背靠土崖。崖底下背风,白天看不见烟,夜里点火,火光也叫崖挡着,全村只有南坡上能望见一线。」
「谁家地界?」
「无主的地。废了六十年,锄头都懒得往那边去。」老汉磕了磕烟锅,「这四个人,是先看好窝,再退的房。」
当天下午,她带着王家二小子上了南坡。
名义是看坡上的柴堆,防冬雨。二小子在柴堆这边数柴,她在坡顶站着,朝西北望。望出去二里,土崖像一道灰黄的墙,崖根一个黑洞洞的口,口前的荒草倒伏了一片,被人踩出来的道,从崖口斜斜通向官道。
她数了数。窑口一个,崖北的坳里隐约还有一条道,退路。窑这种地方,一夫当关,进来的道窄,出去的道,他们也给自己留了。
看火的地方,人的眼睛落处,都记在了心里。
回村的道上她又添了一桩留意。窑里的人要吃水,白日里总得有人出窑。她托王婶留意:这几日,可有生人上谁家讨过水。傍晚二小子回话:没有。水是骡子驮的,窑口摆着两只木桶。
连水都不肯跟村里讨的人,是打定主意,不跟这村里发生任何关系。
回来的路上她还遇见一桩。磨坊那边传来磨盘转动的响,她过去看,裴长渊正蹲在磨眼里修磨。这些日子磨盘该修了,他背着家伙蹲了一晌午,真修了半盘磨。修磨是幌,量道是实,磨坊后墙根一步一挪,他把窄道里自己该站的位置踩了两遍。收工的时候他跟沈大柱只换了四个字。
「草棚,加草。」
草棚里夜里要搁人。加草,是加苫人用的草。
回来的路上她把话想齐了,晚上一家人围着灯坐了。灯芯剪短,人影压在墙上。
「退了驿,进了窑,火升了。」她把话摆开,「驿里的夜不安静,窑里的夜安静。磨刀要听声,数人要数影,他们挑的是个静。说明日子定了,就在这几日。」
「几日?」沈大柱问。
她抬头看了看窗。窗外一弯下弦月,细得像指甲盖。
「初三,月头二更就落。初四,整夜没月亮。」她说,「他们要挑夜,挑的就是初四。」
「万一不挑初四。」青谷说。
「那他们就白退驿了。」她说,「住驿里,一晚几十个钱,热炕热饭。退进破窑里睡荒地,不是等人,是等一个非等不可的夜。」
「为什么走窄道,不走官道?」青谷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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