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三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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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什么。」
「明文是生意。」她说,「秋深了,酱路停三趟,缸价往后商量。暗的只有一句,缸边走水,搬缸上窖。」
罗五全四读得懂。走水不是走水,停路不是停路,搬缸上窖,是人不动、东西动。画像撒到了乡下,问话问到了铁匠,那两位守了十年铺子的老兵,该往暗处退半步了。
「附册要是找不着呢。」青谷问。
「附册是三百六十七个名字。」她说,「裴家名册上有批注,粮台腊月借的军夫名册。名字借走了,可借字的人姓名日子,档上赖不掉。找不着册,找得着借册的手。」
青谷点了点头,把邸报折好,收回箱底。
晚饭前,她把家里的人又聚了一回。朝局她没讲,只讲了家外有一桩官司,牵扯到京里的大人物,讲到了自家门口。
祖母听完,拄着拐在堂屋里走了两个来回。
「京里的官,怕一个死了十年的人?」
「死了的人才对不了账。」她说,「他活着,账就活着。」
「那得叫账活着。」祖母把拐杖顿了顿,「缸照做,酱照卖,天塌了,饭也得吃。」
沈大柱一直蹲在门边没吭声。这会儿他站起来,站得很慢。
「那年教青谷写字的先生。」他说,「是个好人。」
他顿了顿,像把一句话在嘴里掂了掂分量,才说完。
「好人不能叫他们找了去。」
这是沈大柱头一回,把一句护人的话说得这么齐整。她看着父亲,点了点头。柳氏在旁边把围裙角攥了攥,没言语。
晚饭的桌上,她把家里的事分了分。规矩只有三条,生人问话只答酱,不答人。青谷的功课照旧,县学归县学。家里夜里不点双灯。
柳氏盛粥的手停了一下。
「那位桑老爷,还会来么?」
「会。」她说,「他买的不是酱。」
「那咱们卖么?」柳氏把碗放下,声音低,颤是往日的颤,话不是往日的话,「他要买,咱们就卖。卖到他不来为止。」
她说:「娘说得对。」
夜里她写那封账单信。豆数,水脚,缸价,一笔一笔,全是真账。写完翻过来,背面用米汤调的矾水添了一行,画像下乡,五百两,寻北地铁匠。矾水干了,纸面平平整整。
灯花爆了一下。她把信折成货单的折法,压在最上头一本流水底下,明早交给栓子。
上灯前,她路过西屋,门虚掩着。柳氏在里头擦桌子,裴长渊住过的那间,桌缝里的灰抠出来,被褥拆了洗,晾在院里的铁丝上,日头底下白晃晃的两片。
「娘,这是做什么?」
「人回来,屋是热的。」柳氏说,「热屋子留人。」
她没再问。转过身的时候,把眼角那点热意压了回去。
睡前她把裴长渊教的辨人三条,拣了两条说给柳氏和祖母。看手,看鞋,听步子。
「生人进门,你们看一眼手。」她说,「手上没茧的,是拿笔杆的。鞋上泥匀的,是走惯道的。」
「老货记下了。」祖母说,「拿笔杆的,怕缠;走惯道的,怕狗。」
老太太把两条功课,掰成了自己的说法。
她吹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