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三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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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谷是第三日晌午到家的,背着书箱,箱底压着两样东西,一样是给她捎的信,一样是几页抄来的旧邸报。
青谷的鞋面上沾着县城的黄土。他把书箱卸在桌上,先说学里的事。
「官驿拴着三匹马,从学里后墙看得见半边马厩。」他说,「画像贴到县城门洞了,一张,压着告示。我在人堆里看了两遍。」
「看仔细了?」
「疤画在耳前。」青谷说,「我看了两遍,才敢信自己没看错。」
姐弟俩对了个眼色。放话的事,他在学里已经走了第一步,剩下的,风会替他们走。
「还有一桩。」青谷说,「城门洞底下,支了个卖炊饼的摊子。支了三日,一炉饼没卖出去过。我数过,他一上午跟十二个人搭了话,买饼的一个没有。」
卖饼不卖饼,卖的是耳朵。她把县城这个摊子记进册子,跟碾盘边绕缸房的生人对成了一串。暗桩不挑地方,官道上有,城门口有,村里也该有。
县学里订邸报。青谷说话声音沙,人却稳。他把抄来的邸报铺开。
「姐,你要的名字,翻着了。」
三年前的邸报,铨叙栏里一行字。
韩孚,帅府独子。以北境大捷功,超擢京营游击,寻迁参将,从三品,赐斗牛服。
她把这几个词各看一遍。超擢,是没熬过资历往上提。寻迁,是提了不久又提。从三品的参将,坐在京营里,年岁不会大。
「何先生的信里还说了一件事。」青谷从箱底把信取出来,「你要的底细,他托京里同年问的。」
信是她熟悉的字,写得密。她从头看下去。
韩孚之父韩老帅,旧年在北境带兵,老病致仕。韩孚起家的那个北境大捷,报的就是黑风口一战。斩获的册子报上去,京里记了功。十年三迁,如今京营当红,兵部里有人替他递话。
兵部查塘务的名目,是韩府递的帖子。来的人姓桑,是韩府门下掌书启的,代主人办外路的事,办了不止一回。两年前,蓟州一个退伍的把总夜里暴病。一年前,永平府一个老驿卒失踪,人没找着,驿册上那一页缺了角。这两个人,当年都在北境塘路上当过差。
信再往下,另起了一段。
粮台借军夫名册未还,附册或在粮台旧档。府城粮台的老档,我托人翻,你勿亲手,勿催问。附册是死账,人是活账,先保人。
末一行写着:韩府门下养着一班外路的闲人,专办追逃的差。此辈办事,先踩点,后动手。踩点的日子,比动手的日子长。踩点长,是我们的便宜。
她把信放下,在桌上铺开自己那本册子,翻到时间线那一页。
青谷凑过来。姐弟俩都没点灯,就着窗光看。
她拿炭笔在时间线上补了最后一节。城破。改报。大捷。升官。追人。虞城。画像。青石。一条线,从初八那夜一路画到碾盘边上,十年,画到了她家酱坊门口。
再把蓟州、永平两个地名缀上去,这条线就活了。蓟州在前,永平在后,一年比一年往南,一年比一年贴近黑风口的塘路。追杀不是撒网,是沿着塘路,一站一站往回捋。捋到今年,捋到了虞城,捋出了罗五的耳缺,捋出了全四的马掌。
「姐,我算了一笔账。」她把炭笔点在画像上,「这张画像,今才描出来。描像是照着问来的话描的,问出这些话的地方,就在虞城。」
青谷顺着看过来。
「他们十年没描过像。」她说,「十年里死的人,都没有一张像。今年描了,说明虞城那头,他们头一回问到了见过真人的活口。像描出来了,人还没咬实,所以他们才肯下乡,才肯花五百两。」
「急了?」青谷说。
「急了。」她说,「何先生说,踩点的日子比动手的日子长。他们踩了十年,今年踩到了头。咱们赶的,就是他们动手前的这段日子。」
她拿炭笔在时间线上补了最后一节。城破。改报。大捷。升官。追人。虞城。画像。青石。一条线,从初八那夜一路画到碾盘边上,十年,画到了她家酱坊门口。
这条线的每一环她都摸过了,只有一环是今天才接上的。改字不是存心害一个人,是拿三百六十七条人命,换了一顶从三品的乌纱。害一个人是私怨,灭口是买卖。买卖做了十年,现在买卖的东家,把钱付到了乡下。
「姐。」青谷开口,嗓子哑,话稳,「画像下到村里,就说明京里没耐心了。没耐心的人,下手不讲规矩。」
「我明白。」她说,「所以何先生那句话要紧。踩点的日子比动手的日子长。他们还在踩点,我们就还在赶路。」
「给虞城的信,今夜就写。」她接着说,「明早栓子动身回虞城,正好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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