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口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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碾盘离坡下还有半里地，斗笠底下的人就站起来了。

站得不急。先弯腰把料槽里的黑豆拨了拨，拍了拍手，才转过身来。等人的工夫做足了，倒像是真来等人下棋的。

她放慢步子，把裴长渊教的头一条用上。问价不问人。

「大哥是等车的，还是等人的。」

「等人。」那人嗓音年轻，带点喘，「等一位姓沈的女掌柜。青石村做酱的沈掌柜。」

「买酱往村东走，酱坊辰时开门。」

「沈掌柜。」那人也不恼，从怀里摸出个纸包，隔着两步递过来，「虞城鲁记的货。您验验，是不是您家的路数。」

纸包不大，封口的纸绳打着活结，鲁记惯用的打法。她接过来捏了捏，里头是块干硬的酱坯。回甘的坯子，起缸头两日上的色，那个涩劲儿，旁人仿不来。

「鲁记的伙计，怎么摸到青石村来了。」

「掌柜的叫俺等您。」伙计往下压了压斗笠，「俺叫栓子。掌柜的说，话重，得当面说。还叫俺别进村，别进您家的门，就守着这个碾盘。」

「你什么时候从虞城动的身。」

「昨儿掌柜的送走一位客人，回铺子坐了半宿，天没亮就叫俺上路。」栓子说，「抄的河滩小道，骡子都跑瘦了。」

她心里先把日子对了一遍。她今早辰时随车队出虞城南门，晌午过驿墙，日头偏西进的村。栓子天没亮就走，走的又是小道，比她早到半日，账对得上。

对得上的账先放着。她要看的是对不上的那笔。

栓子二十出头，颧骨上两片晒出来的红。手搭在骡子笼头上，虎口一圈旧茧，是铺子里常年扛布勒出来的。骡子肋条一根根的，料槽里的黑豆却没动几口。牲口比人老实，累狠了先保命，不吃食。

「一路关卡查得严么。」她问。

「严。」栓子说，「邪性。出虞城头一道关就添了兵，俺的路引验了三遍。赶脚的老张头讲，前几日还是看一眼就放。」

又是这句话。关卡收紧的话头，从府城到驿墙，一路跟着她走。收紧的口子，不是冲豆子来的。

「桑老爷身边，除了两个随从，还有旁人没有。」

「有个挑担的杂役。」栓子想了想，「天不亮挑着担出去，晌午空着担回来。担里装什么，没人瞧见。」

她把这个杂役记下了。挑担出去，空担回来，出去的东西是活，回来的东西也是活。

「什么活，重到要跑瘦一头骡子。」

栓子左右看了一眼。坡上没旁人，官道上空着。他才把贴身的衣襟解开，取出一幅折成四折的纸。

「今儿一早，官驿里那位老爷打发人上街了。拿着这个，先问车马行，又问骡马市。」

她把纸展开。

炭笔小像。三停端正，眉目清楚，画师是有功夫的。画像上的男人三十上下，穿一件寻常直裰，站在画框里，不笑，也不凶。

她的视线在左耳上停住了。

疤点在耳前。

耳垂往下一指，贴着腮，一个炭点。她盯着那个点看了片刻，抬眼看栓子。

「画像的人，见过他本人么。」

「这俺说不准。」栓子挠了挠头，「俺只听铺子里伙计讲，那位老爷是照着问来的话描的。街口裱画铺的师傅描的，描完还收了双份工钱。」

照问来的话描的。她的心落下去一半。口述拼出来的像，疤都点错了地方。见过本人的人，不会把耳后的疤画到耳前去。

落下去的一半，又提起来了另一半。没见过本人，说明京里那位手里只有话，没有脸。可问话的人正在把话一路描成脸，描一张，发一路。今天点错了地方，下回问着见过的人，就点对了。

「那位老爷还问什么了。」

「问车马行，最近的南边乡下，谁家雇的车。又问骡马店，住过什么客。」栓子说，「末了问了一句最邪性的。他问，青石村做酱的那家，家里几口人，几口缸。」

几口人。几口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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