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北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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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长渊四更出的角门，没有立刻出城。

他先绕到河堤。亥时北门亮过一回灯，他没看全，这一趟是补课。枯苇齐腰深，霜水气浸上来，他在苇里蹲了半个时辰，蹲得两条腿没了知觉。

亥时那一回，门洞的灯亮了小半个时辰。灯亮着，城头有人影走动，门洞底下有卸货的响动，响一阵，停一阵。他没动。那响动他辨过了，是门卒挪拒马的声，木头蹭石头，一下一下，挪得懒。真卸货的响，比这个急。夜里开门卸货的店铺多，不稀奇。

三更过，北门的门洞又亮了。

三辆车，鱼贯出城。车帮上苫着油布，压得低，绳勒得紧，勒出油布底下一包一包的棱。车出得慢，轮声闷，不空不散，装得实。

他伏着没动，等车过完，起身跟上，跟出半里，在桥头停了。桥板一响一响，他数了，三车过桥，响声沉，桥板的回音短。空车过桥，回音是长的。

风从车尾兜过来。风里有味，一缕，很快过去了。新铁的酸气。锻出来不过十天的铁，捂在油布里也压不住的味。全四铺子里这种味，他闻了三天，鼻子认熟了。

押车的六个，两个骑马，四个步走。骑马的压前，步行的缀后。步子踩得齐，落点一个印子。伙计赶夜路，步子是散的。这个步子，是操出来的。

他没有再跟。跟近一里，就露。

蹲回苇里的工夫，他把虞城这几日的账在心里过了一遍。货郎，京腔人，钱穆之，永丰栈的车，四样东西挤在同一个当口动。挤在一个当口动的东西，是上头有人在催。催得越急，露头越多。他多守这一夜，等的就是这些露头的。

回到全四处，他把车数、轮声、辙深、铁味，一样一样说了。全四听完，只问了一句。

「几副马掌响。」

「四马三车。」

全四的手在围裙上停住了。

「官铁。」他说，「民车省料，用三马。四马的车，是军里辎重的定制。配四马的车拉的货，就是军里的货。」

裴长渊坐下。全四蹲到炉边，半天，又开了口，声音哑得更厉害。

「右厢的炉，三年前就封了。」他说，「官铁出库要批文，一批一档。库里的铁走到哪，档上得有下家。俺在营里学的头一课就是这条，铁比人记性好，铁不会说谎。还有一样，库铁出炉打过火印，戳在铁芯里。化成水重铸，纹路里还留着。这批铁走到天边，哪天起出来，戳还在，一验一个准。」

她把这句记下。铁不会说谎，可铁也得有人肯去验，验铁的日子，得靠人一步一步走到。

「批文在谁手里。」她问。

「谁动铁，谁的批文。」全四说，「营官动不了库，动库的在兵部。」

兵部。这两个字一落地，屋里三个人都没接话。兵部有韩孚的人，这一条何清晏的信里写过。面上的账走豆，底下的账走铁，豆和铁都汇到虞城的码头，码头上等着的是漕船，漕路上挂着的是韩家的商号。一车一车往南走的，是这条私账的身子。

「车走了，追不追。」全四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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