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北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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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追。」裴长渊说，「车有人接，人有人查。我这颗头，比车值钱。」

天亮后，她随豆行的车队出南门。三十石豆，六辆车，车上插着货单。门卒翻了单子，挥手放行。她坐在车尾，帘子掀着一条缝，把北门的方向又看了一眼。

同路的把式健谈，一路说行情。说到漕运，他啐了一口。

「南边下水的水脚又涨了。」他说，「行里人讲，是有大主顾包了船底，零担都上不去。大主顾是谁，没人敢打听。」

她把这句和老掌柜的话对了对，一字不差。传到市面上的闲话，已经走了两站地。车队过一处关卡，门卒查货单查得比来时细，一车一车点数。把式嘀咕了句邪性，上个月还是看一眼就放。她坐在车尾没接话。官面的眼睛多起来，是有人递了话，递话的人图什么，一时看不出来，先记着。

车走一段，她把虞城这一趟的账在心里清了点。底单，一张。证词，誊了三份。塘马，三趟。附册，一行小字。铁，三车。五笔账带回青石四笔，第四笔附册在哪儿，还悬着。悬着的账她不怕，怕的是没账可记。面上的热闹底下，那三辆车正往南走。

晌午过后，在一处驿墙外歇脚。塘驿就在驿墙里头，她靠墙喝水，看见驿卒换马。一拨去了，没过半个时辰，又一拨。都是往南。

她多看了一眼马。马屁股上有烙印，圆的，烙印是驿马。驿马排队往南跑，跑得比换草料的工夫还勤。她在心里把日子记下，跟初八那夜三趟塘马对了对。同一种跑法。北边的事，南边有人在催。

第二拨驿卒出门的时候，她看清了腰间的牌。木牌漆字，一个虞字。虞城段的塘路也在加急。塘路的南北两头一齐跑马，中间必有一件大事，在两头跑。

日头偏西，望见青石村的塬口了。

骡车在坡上停下歇脚，把式的水囊见了底。她坐在车辕上，往村里看。

村口碾盘边，停着一辆生车。

车辕上没挂牌号，车帘垂着，辕马拴在老槐上，正在刨土。她把帘子又掀开半寸，先不看车，看烟。

青谷教的功课，回来头一件是数炊烟。

三道。她家一道，酱坊一道，东头老屋一道。一户不少，时辰也正，是晌午饭的烟。烟是常烟，村是常村，只有那辆车，是生的。车辙的土是新翻的，辕马的料槽里有新添的黑豆，这车不是刚到，是到了小半天了。车辕上还坐着一个人影，戴斗笠，头一点一点的，在打盹。身形瘦长，斗笠压得低，看不清脸。

裴长渊教的三条功课，她在坡上又过了一遍。住要临院不看街，那是住店的，用不上。走路先看鞋，碾盘那头看不见。问价不问人，这条用得上。

进了生地方，头一日只看，只问价，不问人。

她把车钱结了，跟把式道了乏。起身前又看了一眼，斗笠底下露出一截手腕，腕上干干净净，没有扳指，也没有伤。生车归生车，先见了家里人再说。

坡下的官道上，那辆生车的辕马又打了个响鼻。

她理了理衣襟，朝碾盘走过去。

步子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