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三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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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四也凑过来闻了一鼻子，没言语，把坛口的泥封端详了半天，冒出一句：「这泥封得匀。做泥的人，手上稳。」

「家里起缸的师傅，手上是稳。」她说。

他又站了片刻，把坛子推回去半寸。

「北边的酱味，十一年没尝了。」他说，「明年开春要是捎，捎两坛。」

「算豆行的账。」她说。

「不算。」罗五摇头，「了了这件事，俺想回北边去。隘城那地方，风大，石头多。给没碑的弟兄，一人捡一块。」

裴长渊看着他，隔了两息才开口。

「碑上的字，我来写。」他说，「一人一行，不添话。」

罗五的眼眶动了动，到底没红。他点头，点得很慢，像把这件事应进了骨头里。

临了他忽然想起一样东西，从草垫底下抽出一截鞭梢。皮子的，磨得发乌，梢头编着一小段红绳，红绳褪成了酱色。

「头车鞭上的。」他说，「出关那天断的，俺留了十一年。校尉见了贺十一，把这个给他看。他是喂马的，马鞭子上的东西，他认得比布条熟。」

裴长渊接过来，把鞭梢和半截布条收在一处，贴身放了。

「贺十一的门，认合不认单。」他说，「我带这一半布条去，合上了，人就找得到。你收那一半，是为了万一。」

「万一是什么。」

「半月无信，你把这半截布条带上，去代州马王庙，初一等。」他说，「等之前，把仓库活砖后头的东西，先送何清晏手里。人比纸要紧，纸比人先送。」

「信怎么走。」她问的是路线，不是客气。

「豆行的车回府城，府城有鲁记的分号，分号替你捎信到京城，落的是何清晏的宅子。」他说，「信上不写事，只写日子。日子到了，就是事成了。」

她把布条收进贴身，跟那份证词放在一起。两样东西隔着两层布，一样压着肋骨，一样压着心口。

夜里她睡得浅。证词的油布包压在枕头底下，她的手搭在上头睡。半梦里把后日的路走了一遍，辰时发车，官道四十里，驿墙歇脚，入夜进城。路在脑子里走熟了，人才睡得踏实。

五更，全四开后角门。裴长渊出门前把夹袄的带子紧了紧，夹层里的东西贴着心口。他看她一眼，她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全四送到门口，只交代了半句，路上风大，贴着车走。这是铁匠的话，也是老兵的话。

门开，门合。

她没送。送了就是给人看。她站在全四的院子里，听着靴底声在巷子里一下一下，往北去了。声音走没了，她还站着。

炉膛里的火全四没压。

「天快亮了。」他说，「火留着，俺自个儿走的时候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