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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碾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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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他二十年前就是韩孚的狗,给裴伯伯送信是奉命摸底。」

「也许。」裴长渊说,「也许他是我们的兵,被韩孚攥住了什么。两种可能,我更信后一种。送信那天,他在裴伯伯屋里待到后半夜。奉命摸底的人,用不了那么久。」

「那这半宿,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等你哪天想起来,告诉我。」

「好。」

「还有两样东西,你该知道。」沈青禾从袖袋里抽出一张纸,就着灯给他看,「覃七留下的点心,绳结是行伍里的活扣,纸是府城德昌号的,专做南来北往的军差生意。王木匠看了村东那院,货郎担的扁担两头包铁,筐底下压的是铁器。」

裴长渊盯着那张纸看了片刻。

「筐底下压铁器的,不是来传话的。」他说,「传话的带嘴,蹲守的带家伙。」

「所以村里这些动静,我全给他们交了底。」沈青禾把纸收回去,「井台的话,字据,告示,都是摆给他们看的。真东西,一样不在他们看得见的地方。」

「他们要真动手呢?」

「动手要挑没人的地方。」她说,「可我们不出村,他们就没地方动手。在村里动手,死了人就是明案子,明案子进衙门,府城那张黄绸就压得住了。他们比我们更怕明案子。」

裴长渊点了点头,把她这些话在心里过了一遍。过了一遍之后,他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

「点心吃了?」

「分给守夜棚了。」沈青禾说,「我爹吃了三块枣糕。」

裴长渊笑了一下。这一回的笑,比先前那声长一点。

「字据我已经立了,账册誊了三份,一份在钱裕那儿,一份埋在仓库后墙根,一份我贴身带着。」沈青禾一条一条地说,「兵器局底档的路子也走了,信托周船主带去虞城,走水路,三天到何清晏手上。锋壹左哨,一枚扣子一个号,顺着号找活人。这条路他烧不掉,底档在官库里锁着。」

裴长渊听着,一直没打断。听完了,他问了一句。

「你怕吗。」

「怕。」沈青禾答得不快不慢,「去年我连粮价都敢查。旧账再老,也是一本账。」

裴长渊转过头来看她。灯纱罩着,光很弱,落在她半边脸上。他看了很久,久得虫声都换了一茬。

「明日夜里。」他说,「人睡定了,我从西沟下来。」

「来讲什么?」

「讲我自己。从头讲。」他的声音很平,像在报一个操练的科目,「哪一年生的,哪一年从的军,哪一年,我带着三千人出关,回来的,只有七个。」

「我记性好。」沈青禾说,「你讲一遍,我记一辈子。」

裴长渊没接话。碾盘上落着白天的谷糠,夜风一吹,糠皮打着旋儿。

沈青禾从贴身的地方取出那个布包,一层一层打开。铜扣躺在她掌心里,被体温焐得温热,扣面上的鹰在灯下张着翅膀。

她把铜扣放在碾盘上,用两根手指,慢慢推过去。

「带上它讲。」她说,「它是锋壹左哨,让它听听它的人是怎么没的。」

裴长渊伸出两只手,把铜扣捧起来,收进怀里,贴着左胸口按了按。

「好。」他说。

他转身往西沟去。走了几步,没有回头,抬起一只手挥了一下,人就下了坡,融进坡底的黑里。

碾盘边只剩那盏小灯。沈青禾提起灯往村里走,田埂上的露水打湿了鞋,凉气一跳一跳地往上爬。走到半道,灯芯爆了个灯花,她腾出一根手指,把灯花弹灭了。

前头,守夜棚的火还红着一点。她爹的影子坐在火边,坐得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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