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碾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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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苗是被酱瓜的香味引到灶房的。
她扒着门框,看柳氏往布袋里装东西:六张杂面饼,一包炒黄豆,两只煮鸡蛋。装完了,柳氏又从罐底摸出一小包东西塞进去,是蜜渍的梅子。
「娘,给谁的?」
「给山上的叔叔。」柳氏打了个结,「叔叔帮咱们看渠,辛苦。」
「哪个叔叔?」
「就是教你看豆苗的那个。」柳氏把布袋递给她,蹲下来,替她理了理辫子,「青苗,往后有人问起山上,就说叔叔身体好,渠看得稳。别的话,不说。」
「为什么呢?」
「大人的事。」柳氏摸了摸她的头,「小兔知道就好。」
青苗抱着布袋往外跑,跑到院门口又折回来,很郑重地跟兔子商量了几句,才一溜烟跑了。
天没黑透,钱裕先摸了过来。
「两件事。」他蹲在院角,声音压得低,「头一件,周船主的船今晚起更就走,信我亲手交给他的,缝在舵杆的油布里,他按了手印。第二件,破窑那边,胡家的马车今天一早动了。」
「往哪儿去了?」
「往府城。」钱裕比了个方向,「小满在官道上割猪草,亲眼看的,两匹马换成了四匹,车辙压得深,装的不少。」
沈青禾在心里把日子对了一遍。覃七是前天晌午来的,话传完当天人就往北去了。胡家的车今天一早跟上去,一前一后,都奔着府城。
「胡坤去见韩家的人了。」她说,「也可能是去递投名状,也可能是去领新章程。管他哪一样,这两家凑到一张桌上,我们手里这些纸,就更金贵了。」
「那我们这边——」
「不动。」沈青禾说,「他们串他们的,你只管盯住孙记的字据和酱坊的账。秋社前把新酱起缸的日子挑好,要是这批酱成了,头一坛给赵里正家送去,第二坛,托人给县里的何县丞递去。」
「何县丞?他不是告老回乡了吗?」
「告老的人,旧同僚还在衙门里。」沈青禾把话交代完,「这坛酱不是礼,是利息。往后再有事进县衙,门就是热的。」
钱裕把这两条翻来覆去念了两遍,走了。
天黑透了,柳氏在灯下补衣裳,针脚走得慢。沈大柱坐在门墩上抽烟,一锅烟抽了半锅就掐了。谁都没说话。这个家这一年的规矩是这样:要紧的话,等夜深了再讲,等灯灭了再讲。
三更前,沈青禾提着罩了纱的灯出了门。
碾盘在村西头,白天碾谷子,夜里空着。裴长渊是踩着二更的更声到的,从西边的沟里上来,身上带着夜露和松脂的气味。柳氏那袋干粮,青苗傍晚已经由小满带着,送到山腰的老栎树底下了。
「话带到了。」她说,「我原样传。」
她一句一句地传。传到「锋壹左哨,烧掉」,裴长渊的下颌绷出一道棱。传到「山里活得比城里长」,他笑了一声,那笑很短,没有声音。
传完了,碾盘四周只剩下秋虫。
「一百两。」裴长渊说,「他倒是舍得替别人掏钱。」
「赏格是幌子。」沈青禾说,「他真正要的是烧掉那四个字。覃七一开口就点锋壹左哨,裴长渊,这四个字天底下没几个人知道,他点得这么准,说明他手里有旧的底册,他知道这四个字能翻出什么来。」
「嗯。」
「还有一个人。」沈青禾压低了声音,「覃七。左眉一道钩子疤。我爹说,二十年前冬夜里给裴伯伯送口信的,就是这张脸,这双靴子。」
裴长渊沉默了。夜风穿过碾坊的空架子,呜地响了一下。
「我见过他。」他终于开口,「韩孚帐前当值的,就他一个,疤遮不住。我从前只当他是韩孚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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