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不明来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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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沈青禾说,「他坐哪儿坐多久,你记得就是。他要再来,不必拦,也不必招呼,让小满照旧打他的粥。」
上午她拉着王木匠,从柴堆后头远远看了村东那院一眼。
土坯院墙,塌了半边没人修,租客用荆条篱笆把豁口挡了。院子里晾着两件衣裳,粗布,浆洗得发白。靠墙立着一副担子,是走货郎那种,两个筐,筐盖盖着。看不出来什么。
可是王木匠眯着眼看了半晌,往她身边凑了凑。
「姑娘,你瞧那担子的扁担头。」他压着嗓子,「人家货郎的扁担,两头翘,走起来颤,省肩。他那根是直的,包了铁。那是挑重家伙的挑法。」
「筐里是什么?」
「盖着呢。可你看那个头挑担的姿势,腰是塌的,肩是沉的。」王木匠咂了咂嘴,「我打了半辈子家具,两头包铁的扁担,我只在猎户家见过。底下压的是铁器。」
沈青禾把这一条记下了。弩,或者短矛。府城来的路引,租的是空了三年的破院,灶上一天三回烟,筐底下压着铁器,这不是盯梢的配给,这是蹲守的配给。
她没有声张。回去的路上,她跟赵里正碰了头,只交代了一句话:村东那院的水,从今天起,记数。挑几担,几时挑,记给钱裕。
当天晚上,她把沈大柱单独叫进了堂屋,闩了门,把白天的三句话原样说了一遍。
「疤。」她说完,只问这一个字。
沈大柱的手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半天,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左眉梢,钩子形,到颧骨。二十年前我看得清清楚楚。就是他。」
「当年给裴老倌送信的人,如今替韩家跑腿。」沈青禾把灯芯捻小了,「爹,这两种事拧不到一个人身上。除非,这二十年,他两头都走。」
沈大柱没言语。他抬起手,用指节慢慢地敲桌面,敲了七八下,停了。
「送信那天夜里,」他说,「他在屋里待到后半夜。出来的时候,天都快亮了。我当时想,故人叙旧,话多。」
「现在想呢?」
「现在想,」沈大柱的声音哑了,「他多半是劝裴老倌躲远点。裴老倌没听,或者,听了也没处躲。」
灯芯结了个花,屋里暗了一暗。两个人都没去挑。
沈青禾把何清晏那封信也说了。信是她下午写的,写了两遍才定稿。信不长,通篇不提兵字,只问一件事:虞城县衙存档的旧物里,可有兵器局二十一年前的发物底册,若有,借阅的章程是什么,需要谁的批,批了以后,册子能不能誊抄。
「你绕这么大个弯子?」沈大柱问。
「绕的是命。」沈青禾说,「信里一个兵字都没有,落进谁手里都只是一封问旧档的闲信。可何清晏看得懂。他替我们写过驳议文,他知道裴大哥的底细。他若回了,路就走通了。他若不回,我们也什么都没露。」
「要是他回了信,人却起了别的心思呢?」
「那就当我看错了人。」沈青禾把灯芯挑亮,「爹,账算到这一步就到头了。剩下的,得信人。这一年来,信出去的,都回来了。」
沈大柱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这一回,他真的点上了。烟锅的火光一明一灭,映着他脸上的沟壑。
「二十年前那个冬天,」他隔着烟说,「我给老裴送药,他抓着我的手说了一句话。他说,大柱,往后要是我家娃来找你,你看他的眼睛就认得。」
「眼睛?」
「他说,我们裴家的人,眼睛里有山。」沈大柱吸了口烟,「我当时不懂。前几天在田埂上,那小子站在地头等我,日头从他背后下来,我一眼就认出来了。老裴没说错。」
「烧不烧?」沈大柱问。
「不烧。」沈青禾说,「那两包点心,明早给守夜棚分了。他送的东西我们照吃,他带的话,一个字不照办。爹,今晚我把话带给山里。」
她回屋的时候,青谷的窗纸上还亮着。她敲了敲窗棂,里头的灯灭了。这个弟弟什么都没问,可她知道,他听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