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土里的真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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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箭。
中了。红心。
她放下弓。
裴长渊。
你以前在军中——也教新兵看风?
裴长渊说,但新兵没有耐心。他们只想射,不想看。射不准,就说是弓不好。弓好,是箭不好。箭好,是风不好。永远不是自己不好。
后来呢?
后来——裴长渊顿了一下。后来愿意看的人,活下来了。不愿意看的——
他没有说完。但他不用说完。
沈青禾把弓递给他。
我明天继续看。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
裴长渊,你手上的硬块——泡热水了没有?
裴长渊愣了一下。他把右手翻过来——手掌朝上。虎口的疤——还是老样子。还没。
今天就泡。沈青禾说,不是明天。不是改天。是今天。
裴长渊沉默了两息。然后他点了头。
好。今天。
沈青禾走了。走到半路,她听见身后有声音——不是裴长渊。是另一个方向。她扭头——翠花婶从隔壁的小路跑过来,喘着气。
青禾丫头!青禾丫头!
翠花婶,慢点说。
翠花婶扶着膝盖喘了几口气。
赵铁柱家的渠——又堵了。不是稻草——这次是石头。三块石头,塞在渠中间。水完全断了。赵铁柱气不过,要去陈家村找人算账——他说是陈家村的人堵的。
陈家村?沈青禾的眉头皱起来。为什么说陈家村?
赵铁柱说——陈家村的人来了三天,渠就堵了两次。以前从来不堵。肯定是他们——学走了改良法,回头就来害人。
沈青禾没有说话。她站了几息,然后往赵铁柱家走。
赵铁柱站在田边。他的脸涨红了,手里握着一根锄头柄——握得发白。渠边的石头上,他老婆拦着他。
我去找他们!赵铁柱吼着。学了我的法子,回头堵我的渠——这是人干的事?
不是陈家村的人。沈青禾走到他面前。
赵铁柱猛地扭头。他看见沈青禾,火气顿了一下——没有全消,但收了一点。
怎么不是?他们来之前,我家的渠从来不堵。他们来了三天,堵了两次——
第一次是稻草,第二次是石头。手法不一样。沈青禾蹲下来,看了看渠里的石头。石头不大——约巴掌大小,褐色,表面有青苔。她用手摸了摸——青苔是湿的。这石头,是从旧河里搬来的。旧河离你家地有半里远。搬三块石头走半里路——不是一个人干的。
赵铁柱愣了一下。
你是说——两个人?
至少两个人。沈青禾站起来。她看了看周围的脚印。渠边的泥地上有脚印——乱。赵铁柱的、他老婆的、邻居的——还有两对脚印。一对大,一对小。大的脚印深——是个壮汉。小的脚印浅——是个瘦子。
这两个人——一个壮,一个瘦。壮的踩深,瘦的踩浅。她指着脚印。陈旺是壮汉。但周福不是瘦子——他是中等个子。而且,他们今天下午都在合作社仓库——李大牛教他们翻地,我和赵里正都在场。他们没离开过。
赵铁柱的脸从红变白。他低头看了看脚印。
不是他们——那是谁?
不知道。沈青禾说,但肯定不是陈家村的人。陈家村来学手艺——他们有求于我们。他们堵渠,坏自己的事。
赵铁柱沉默了几息。他把锄头柄从手里松开——手指僵硬。他老婆在旁边把锄头接走,眼里还有泪。
那会是谁?赵铁柱的声音哑了。我家在村里没有仇人。
沈青禾没有回答。她只是在心里记下了一件事——上次大伯父堵渠,用的是稻草+砖头。这一次,换成石头。手法变了,不像是同一个人干的。
铁柱哥,她说,你明天去找赵里正——把这两次堵渠的事都说清楚。村里出个告示:合作社的渠,谁敢堵,按乡约第九条处理——罚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赵铁柱瞪大眼。罚这么重——
不重。沈青禾说,堵渠不是偷东西。是断人活路。断人活路的——罚得起。
赵铁柱看着她。约五息。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我明天去找里正。
沈青禾转身走回村。走到村口,她看见陈旺和周福站在仓库门口。陈旺的脸不好看——他大概听到了风声。
沈姑娘,陈旺的声音有点紧。我听说——有人说渠是我们堵的。
已经查清楚了。沈青禾说,不是你们。
陈旺的肩膀松了一下——他显然憋了一口气。周福在旁边也松了口气。两人刚才一直站在仓库门口,不知道该怎么办——回不回去解释?不解释,怕被人恨。解释了,人家未必信。
沈姑娘,陈旺说,我们来学手艺,是真心想学的。不会做这种事。
我知道。沈青禾说,你们不堵渠——因为堵了渠,我教不成你们。教不成你们,你们就学不会改良法。学不会改良法——你们白跑一趟。你们没那么傻。
陈旺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得短,但真。
你说得对。我们没那么傻。
沈青禾走进仓库。仓库里,李大牛在称明天的种子。她走到墙角,拿起地上的两块石头——是从赵铁柱家渠里搬回来的。石头上的青苔已经干了。
她把石头翻过来。石头背面有一条划痕——细,但深。不是自然裂的。是刀尖划的。
她把石头放进口袋里。留着。
回到家,她拿出两块石头放在桌上。柳氏看见了,问哪来的。她说渠里搬的。柳氏没追问。沈青禾把石头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放在窗台上。月光照在石头表面——青苔干了以后,石头变回了普通的褐色。她把石头转了一下,月光落在背面那道划痕上。划痕——她认得。上次栅栏上木条的刻痕也是这样的。不是同一个人的手法。是另外一把刀。另外一把刀——另外一个人。她把石头放进空间里。空间角落里,匣子的微光在石头表面映了一下,在划痕上停住,像光在辨认一件很久以前见过的东西。她把手掌张开。绿线,又长了一点——约一寸半。月光从窗缝漏进来,打在手心上。绿线在月光下发了一下光。然后暗了。她把手握住。不急。一件一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