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土里的真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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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二。
陈旺和周福下地第三天。
这天沈青禾安排了堆肥展示。她把合作社的三口堆肥坑都打开,让陈家村的人看。堆肥坑建在仓库后面——三口,每口六尺见方,三尺深。一口是豆渣堆肥,一口是猪粪堆肥,一口是混合堆肥。每口坑上都盖着稻草——保热,防雨。
陈旺,你看。沈青禾掀开豆渣堆肥坑上的稻草。一股热气冒出来——发酵产生的热量。坑里的豆渣已经从白色变成了深棕色,质地松软,没有臭味。豆渣堆肥,周期二十天。每天翻一次,让热气散掉。翻不够,里层会发霉。翻多了,温度不够——发酵不充分。
陈旺蹲下来,用手捞了一把堆肥。肥在手里是温的——约四十度。他闻了闻。没有臭味,只有淡淡的发酵味——像酒糟。
这个肥——施到地里,一亩要多少?
底肥三百斤,追肥一百五十斤。沈青禾说,底肥翻地的时候混进土里,追肥撒在苗根旁——离根两寸,太近了烧根。太远了没用。
周福也蹲下来。他捞了一把猪粪堆肥——颜色更深,几乎是黑的。他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这个肥比豆渣肥劲大。
沈青禾说,猪粪肥劲大,但烧根风险也大。追肥的量要比豆渣肥减三成。
周福点了点头。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他的手指有茧——是锄头磨的,不是笔磨的。
青禾丫头,他说,我在陈家村也堆过肥。但堆出来的和你的不一样——我堆的,发臭。为什么?
太湿了。沈青禾说,堆肥不能泡在水里。你堆的时候,是不是没盖稻草?
没盖——我觉得盖了不透气。
稻草不是用来闷的——是用来挡雨和保热的。雨淋了,肥就湿了。湿了,厌氧菌繁殖——就有臭味。好堆肥,是不臭的。
周福想了想。还有——我堆肥的料,只有猪粪。你这里有豆渣、有混合。混合的——比单一的好?
沈青禾说,豆渣提供碳,猪粪提供氮。碳和氮的比例对了,发酵效率最高。单一肥——东西不够。地和人一样,光吃一样东西,长不壮。
周福沉默了几息。然后他说:我种了十年地——这些,没人教过我。
以后你教别人。沈青禾说。
周福看着她。他的眼睛很小,但此刻亮了一下——不是感激。是一种她认得的表情——找到了。找到了可以做的事情。
陈旺在旁边记笔记。他用的是一块木板,上面铺了一层薄薄的泥——泥上用手指写字。他识字不多,但比周福多。他在泥板上写了一个字:碳。又写了一个字:氮。他看着这两个字,眉头皱了一下。
碳和氮——他抬头看沈青禾。这俩字怎么写?
沈青禾蹲下来,用手指在泥板上写了一遍。
碳——石字旁,个火叠起来。碳和氮,都是地里的火。火烧得好,苗壮。火烧不好,苗蔫。
陈旺看着泥板上的字。他看了一会儿,用手指又写了一遍——歪歪扭扭,但笔画没错。
碳。氮。碳和氮——是地里的火。他记下了。
沈青禾站起来。她把堆肥坑的稻草重新盖好。
下午带你们去看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证据。沈青禾说,堆肥和没堆肥的差别。
下午。
沈青禾把他们带到试验田边。试验田的东头有一小片地——约一分——是她故意留的。这片地没有施堆肥,只翻了一遍土,种的是和改良田一样的种子。
你们看这两片地。她指着对比区的两排麦苗。左边的——施了堆肥。右边的——没施。
陈旺和周福蹲下去看。
左边的苗——高约三寸半,叶色深绿,叶片宽厚。茎秆粗壮,捏上去有弹性——不是硬邦邦的,是有韧劲的。拔一株来看,根部须根多,扎得深。
右边的苗——高约两寸,叶色淡绿带黄,叶片窄薄。茎秆细,捏上去软绵绵的。拔一株看,根部须根少,只扎了不到两寸深。
周福把两株苗放在一起比。他看了很久。
差了一半。他说。
不是种子的问题。沈青禾接过他手里的苗。种子是一样的。差的是土。土里有没有肥——苗用根说话。
陈旺站起来。他的脸色变了——不是惊讶。是一种后怕。
青禾丫头,他的声音低了。我家去年的麦子——就是右边这个样子。矮,黄,细。我以为是我运气不好。不是。是土不行。
土可以改。沈青禾说,堆肥三年,瘦地变好地。你用一年的堆肥,第二年就能看到变化。头年苗高两寸,第二年苗高三寸——一年一寸。三年之后,你家的地和这里的改良田——一样。
三年。陈旺重复。他在心里算了一下。三年——我从三十二岁等到三十五岁。值。
沈青禾看着他。他说的时候,不是因为相信她的话——是因为他看到了。左边的苗和右边的苗——差了一半。不是口头说的,是长在地里的。
还有一件事。沈青禾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布袋里是几粒黄豆——颗粒饱满,颜色金黄。这是去年冬天,我用改良法种的黄豆。跟合作社的老法子——比一下产量。你们猜差多少?
两成?陈旺猜。
五成。沈青禾说,老法子一亩收一百二十斤豆。改良法收一百八十斤。多六十斤。
六十斤豆——周福倒吸一口气。够一家三口吃半年。
沈青禾把黄豆放回布袋里。所以改良法不是小麦的法子——是大豆的、高粱的、芝麻的。土好了,什么种子都多收。关键是土。
陈旺和周福站着没动。他们看着这片对比田——左边绿油油的,右边黄蔫蔫的。同一天种下的,同一个太阳晒着,同一场雨水浇着。但长出来——是两个世界的苗。
把这法子带回去。陈旺说。他的声音很轻——不是在跟沈青禾说,是在跟自己说。带回去。
傍晚。
沈青禾去裴长渊那儿练箭。五十箭。今天比昨天又远了几步——靶子在更远的地方,风吹得更明显。她看树叶,看草尖,看栅栏上的布条——每一处都在告诉她风吹的方向。
第一箭——偏了两寸。她调整。第二箭——偏了一寸。她再调整。第三箭——中了红心。
进步很快。裴长渊说。
不是快。沈青禾说,是学会了看。
看——不是学一次就会。裴长渊把箭壶递给她。看一次,学一次。看一百次,学一百次。每次的风不一样——你每次都要重新看。
沈青禾接过箭壶。她抽了一支箭,搭上弦。这次她没有急着射——她先看树叶,再看草尖,最后看栅栏上的布条。三处看完了,心里有了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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