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水来了,人变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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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地。沈青禾把碗摞在一起,两只碗底碰碗口,发出轻微的声。叮,脆。春耕。合作社二十三户,地要翻,种要选,肥要施。施,我教他们。
之后?
酱油。她站起来,膝盖先直,再直腰。直腰,她的腰今天有点酸。酸,是站太久了,从早上到现在,她站了约四个时辰,腿麻。麻,她跺了一下脚。跺,是让血流通。她继续说:酱油发酵要六个月。现在开始做,秋收前能出第一批。
你一个人,裴长渊的眉头皱了一下。眉心往中间挤了约一分。一分,浅。做这么多?
不是我一个人。沈青禾看着他的眼睛,约两息。两息,她说:有李大牛、王木匠、王全、合作社二十三户。还有,她停了一下,因为她不确定。不确定,他算不算,他开了口:还有我。
三个字。
她没接话。没接,不是不想接。是不需要接。不需要,是因为她知道。知道,就够了。够了,她转身往回走。走,走了约十步。十步,她回头。回头,裴长渊还坐在青石板上,手里拿着空碗。空碗,他没放下,忘了,因为他在想事。想事,她没打扰。她继续走,回豆腐坊,她的事还没做完。没做完,扩建。扩建,明天继续,这是她的节奏。她掌握了节奏,就安心。
下午,她去找了赵里正。赵里正家的堂屋里摆着一张新桌子。新桌子是榉木的,桌面刷了一层桐油。桐油,亮,反光。反光里映着沈青禾的脸,严肃。她开口:里正,水沟通了。下一步,春耕。
春耕,赵里正端起茶杯,吹了一口。你打算怎么弄?
合作社二十三户,统一选种、统一施肥、统一播种时间。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纸上是她画的春耕计划表。表,分为三列:时间、农事、负责人。负责人,每一户的名字她都写了。赵里正眯着眼看,因为他老花,他凑近看。凑近,纸离他的脸约五寸。他看完以后放下纸,他说:你这计划,把我也算进去了?
您不用下地。沈青禾说,您只需要做一件事:在村里宣布春耕统一行动。
宣布,赵里正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敲,三下。宣布容易。问题是,有人不参加怎么办?
不参加的不勉强。她的声音平,像在说一件已经想好的事。合作社是自愿的。谁加入,谁受益。不加入,他们自己种。但今年秋收以后,村里人会看到差距。
差距,赵里正重复了一下这个词。重复,尾音拖长,他在想,差距是什么,他猜得到。因为他见过试验田。试验田的产量比普通田高六成。六成,不是小数字。他点了头。行。明天我喊人开会。
谢里正。
别谢。赵里正摆摆手,手掌朝下挥了两下。像在赶什么,不是赶她,是赶客气。你做事,我放心。放心,不是因为你是丫头。是因为你做的事,对。
对,一个字。一个字让沈青禾的眼眶热了一下。热,不是哭。是感动。感动,她压下去了。她站起来告辞,走出赵里正家。出门,天已经灰了。灰,是傍晚,她回家。家里,灯亮着,是柳氏在等她。等她,是每天的事,她习惯了。她推开门,一声,柳氏回头,她说:禾儿,你大伯母,今天来过。
沈青禾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来干什么?
她说,柳氏的声音发紧,喉咙像是被什么掐住了。她继续说:她说刘员外那边催了,三天内要给答复。不给,她就自己替你应了。
沈青禾把手里的碗放在桌上,轻轻的,但碗底碰桌面的声音很脆,像什么东西断了。
她应不了。沈青禾的声音冷下来。冷,不是对柳氏,是对大伯母。我的婚事,谁也不能替我应。
可她是你伯母。
伯母不是亲娘。沈青禾坐下来,椅子发出一声。椅子旧了,但结实。结实,像她。娘,你放心。刘员外的事,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沈青禾没答,是因为她还没完全想好。想好,需要时间。她今晚要想出来,明天需要应对。应对,不能输。输,她这辈子就被钉死了。这不是她来这个世界的目的。
夜里,她坐在灯下。灯油烧去一半,她面前铺着一张纸。纸上只写了四个字:刘员外、婚。婚,她画了一个叉。叉,粗,是用炭笔画的。她很用力,纸破了,她不在意。她换了一张纸。新纸上她开始写字,是计划。计划,分三步,她写完以后把纸折好,塞进竹筒。竹筒,还是裴长渊那个旧箭筒。箭筒,她收好。收好后,她吹了灯。黑暗袭来,黑暗里她睁着眼。眼,看着房梁。她看了约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她没睡着,她在想。想,明天。
明天,她要去见一个人。
那个人,不是刘员外。
是裴长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