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青山出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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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六看见沈青山摔了,歪笑变成了大笑。从喉咙里发出哈哈哈,三个哈声在窄巷子里回荡。回荡的声音让巷子两边的院墙都在振动,振动的幅度约半毫,半毫的振动传到沈青山的后背,让他感觉到墙在抖。
抖,像是巷子也在笑他。
李大牛一步跨到沈青山前面。从左侧绕过赵六,绕过的时候他的左手在赵六的肩膀上按了一下。按的力度约七成,七成的力度让赵六的肩膀往下沉了约一寸。一寸的下沉说明赵六的身体被按住了,被按住以后他转不了身。
赵六,你碰了他。李大牛的声音没有提高,没有提高说明他不愤怒。不愤怒是因为愤怒会让他出手,出手会升级冲突。不愤怒但坚定,坚定说明这事他记下了。
碰了又咋样?赵六的肩膀从李大牛的手下挣开,挣的方式是身体往另一侧猛地一扭。扭了以后他退了两步,退到巷子口。
你等着。赵六说完这句话就跑了。快步出巷子,出了巷子以后往赵家坡的方向消失。
消失,不是结束。是下一次的开始。
李大牛蹲下来,把沈青山从沟里扶起来。一只手托他的右臂,右臂从肩膀到手指都在发抖。抖不是冷,是痛。痛从肩膀传出来,传的速度约一息,一息以后整条右臂都酸了。
青山,肩膀能动吗?
沈青山试着抬右臂,抬了约两寸就停了。停的原因是肩膀的钝痛变成了锐痛,锐痛像是有人用针从肩膀外侧往里扎。扎的方向从上到下,扎的深度约一寸。
能动,但疼。
骨头没断。断了抬不起来。李大牛把他手里的木板从沟水里捞出来,木板上约一半的字迹已经被水泡花了。花掉的字迹让今天的账缺了约一半。
缺了一半,回去补。补不了的就估。估的误差约十文。十文的误差在她的容忍范围内。
李大牛把担子重新挑上肩,挑的方式是右肩受力,左肩空出来。空出来的左肩是给沈青山靠的,靠的方式是他走慢了约两成,让沈青山能跟上。
沈青山的右臂垂着,垂的方式是手臂从肩膀到手指都放松。放松让痛减轻约三成。三成的减轻让他能走路,走路的速度约平时的一半。
一半的速度让回家的总时间多了约一刻。
一刻,不多。但沈青山的脸色从红变白了。白的方式是血色从脸颊退到耳根,退完以后他的嘴唇也白了。白嘴唇说明疼痛在持续,持续的疼痛消耗体力。消耗的体力让他的步子越来越慢。
慢到快到家的时候,他几乎是被李大牛半拖着走的。
沈青禾在院门口看见了他们。
看见的方式是从灶房出来倒水,倒水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院门。一眼看到了沈青山的右臂垂着、脸色发白、步子歪斜,歪斜的方式是每走约五步就往右偏约半尺。偏右说明他的重心在补偿右肩的痛,痛让他不敢把重量压在右臂上。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一瞬,不是恐惧。是判断。目光从沈青山的右肩扫到他的步态,再扫到李大牛的担子位置(左肩空出来),再扫到沈青山手里的湿木板。
判断的结果:青山被推了。推的人是谁?她需要知道。
青山。她走到他面前,蹲下来,膝盖弯曲约九十度。弯曲以后她的视线和沈青山的视线平齐。平齐,让他不用低头看她。低头会加重右肩的痛。
姐,我没事。沈青山的声音有点颤,颤不是因为怕她骂,是因为痛。痛让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挤出来的声音比正常说话轻约三成。
谁推的?
赵家坡的赵六。
赵六。她把这个名字记下。记下的方式是在脑子里画了一个圈,圈的位置在她需要处理的事列表的最上面。
姐,你别去找他,
我不找他。她站起来,拍了拍沈青山的左肩,拍的力度约两成。两成的力度不足以增加任何痛,只是让他知道她在他旁边。
知道,就够了。
她把沈青山扶进屋里。扶的方式是左手托他的左臂,左臂没受伤。没受伤的臂让她能稳稳地把他带到床边。
床是稻草铺的,铺了约三分厚。三分厚的稻草让床面比木板暖约两度。两度的暖让沈青山坐下的时候后背不那么冷。
柳氏从灶房跑过来。跑的方式是快步,快到裙角在风中翻飞。翻飞的裙角扫过门槛,门槛上的灰尘被裙角带起来,在空中飘了一瞬。
青山!你咋了?
没事,肩膀碰了一下。
碰了一下?碰了一下脸色能白成这样?柳氏的手摸到沈青山的右肩,摸的方式是五指轻轻按。按到约一寸深的时候沈青山了一声。嘶声说明按的位置正好是痛的中心,中心在肩关节外侧约半寸处。
半寸,是撞上突出砖的位置。
柳氏的眼眶红了,红的方式不是泪,是血丝。血丝从眼底蔓延到眼角,蔓延的速度约一息。
我去找赵六!柳氏的声音比平时高了约五分,五分的提高让她的语气从变成。愤怒,是她平时不会有的语气。不会有的语气说明她被触到了底线。底线是孩子的安全。
娘,您别去。沈青禾的声音比柳氏低约五分,低的方式不是压,是稳。稳的语气让柳氏的愤怒像是一阵风撞上了一堵墙。墙不动,风自己就弱了。
为啥不去?他推了青山!
去了您一个人对赵六,赵六是混混,混混不讲理。不讲理的人对不讲理的人才有用。讲理的人对不讲理的人,吃亏。
柳氏的嘴唇颤了一下。颤的方式是下唇往上唇靠,靠了约半寸。半寸以后她把嘴唇咬住了。咬住,是在忍。
忍,和沈青禾一样的习惯。这习惯也在传染。
娘,我处理。沈青禾把柳氏的手从沈青山肩膀上拿开,拿开的方式是轻轻握了一下柳氏的手腕。握的力度和上次一样,不重,但足够让柳氏感觉到:我在。
柳氏退后了两步。脚步沉重,重到像是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上。
沈青禾蹲下来,仔细看沈青山的右肩。目光从肩外侧扫到肩前方,再扫到肩关节的活动范围。活动范围,他能抬约两寸。两寸说明骨头没断,肌肉没撕裂。只是撞伤了软组织,软组织的恢复时间约三到五天。
三到五天,他不能送货了。不能送货意味着李大牛一个人跑所有路线。一个人跑所有路线意味着效率下降约两成。
两成的下降,是她要承受的损失。损失不大,但让她更确认一件事:赵六必须处理。不是报仇,是止损。止损的方式不是打架,是让赵六再也不敢碰沈青山。
让一个人不敢,需要威慑。威慑需要力量。力量她没有。
但有人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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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禾从屋里出来,站在院门口。院门口的冷风从北边灌过来,灌到她脸上,脸上的温度约零度。零度的脸没有表情。没有表情不是因为冷漠,是在想。想的方式是脑子里的几条线在交叉。交叉点只有一个:裴长渊。裴长渊有力量,力量不是他自己的力气,是他的气场。气场她在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他的脚步很轻,脚印很大。轻的步子和大脚印之间的矛盾,矛盾说明他不是普通人。不是普通人,意味着他的威慑力远超他的体型。她站在院门口约一刻钟。一刻钟以后她做了一个决定:去找裴长渊。不是去求他,是去告诉他。告诉他的内容只有一句话:青山被推了。推的人叫赵六。说完以后她就走,不求他出手,只让他知道。知道,是他的选择。选择她不干预。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裴长渊会选。选的方向,她猜不到。猜不到才值得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