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青山出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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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二。
出事的时间是午后约未时。
沈青山今天跟着李大牛去送货,送的不是豆腐,是豆芽。豆芽的送货路线和豆腐不一样:豆腐送镇上摆摊,豆芽送村里预订的客户。村里的客户约五户,分布在青石村和隔壁的赵家坡。
五户的量不大,约十斤豆芽。十斤的重量李大牛一个人挑就够了。但沈青山跟着去,跟着去的原因不是帮忙,是学。学送货的流程、学客户的习惯、学怎么和人打交道。打交道是做生意的核心技能,核心技能不学不会。
李大牛带着沈青山出了村,往赵家坡走。赵家坡离青石村约两里,两里的路是土路,土路上有前天的积雪。积雪被踩成了一道浅沟,浅沟的方向朝东,朝东意味着赵家坡在东边。
沈青山走在李大牛后面。后面的位置让他能看到李大牛的步子,步子大、稳、快。大步是因为他腿长,稳是因为他挑担多年习惯了重心控制,快是因为他急着赶完五户的量回村干下午的活。
大牛哥,赵家坡那几户是啥人?
三户种地的,一户打铁的,一户开小杂货铺的。李大牛的步子没放慢,种地的买豆芽当菜吃,打铁的买豆芽给他老婆做汤,杂货铺的,杂货铺老板想转卖你的豆芽,赚差价。
差价?
他买你豆芽约一斤八文,转手卖约一斤十二文。差价四文。四文的差价让他一天能赚约十六文,如果他一天能卖约四斤。
那,那我们直接卖给买豆芽的人,不经过杂货铺?
不行。李大牛摇头,杂货铺的位置比我们好,他在赵家坡村口,路过的人都看见他的铺子。看见铺子的人比看见我们送货的人多约五倍。五倍的曝光量让他的销量比我们送货高。高的销量意味着,我们供货给他,他帮我们扩散。扩散比直销效率高。
沈青山记住了。在脑子里默念了两遍,差价不是损失,差价是扩散成本。
两遍够了。他和他姐姐一样,记住的东西不需要第三遍。
他们到了赵家坡。赵家坡比青石村小,约二十户人家,屋子围着一块约十丈见方的空地排列。空地中间有一口水井,井口盖着一块石板。石板的边缘冻着一层薄冰,薄冰说明井水的温度比气温高,高出水面以后在边缘凝结了。
送货顺利。五户的豆芽全送到了,李大牛把豆芽从担子里拿出来,放在各家门口的木盆里。木盆是各家自备的,自备说明他们已经习惯了这个送货流程。习惯了说明送货机制在生效。
生效,是好消息。
好消息持续到他们回村的路上。
回村的路走了一半,约一里。一里的位置是一条窄巷子,巷子两边是两户人家的院墙。院墙高约两丈,高到视线只能看到墙头上的枯草。
巷子里站着一个人。
人约十五六岁,身材比沈青山高约半尺,宽约两寸。穿着一件灰棉袄,袄子的颜色不均匀,不均匀说明洗过很多次,洗到颜色褪了。褪色的袄子。
沈青山认出了他,赵六。赵六是赵家坡的混混。混混的定义是:不种地、不做工、不读书、专门闲逛惹事的人。惹事的方式是小偷小摸、骂人打架、欺负比他弱的人。
沈青山比他弱,弱的原因是年龄小约两岁、身高矮约半尺、力气差约三成。
赵六看见沈青山,咧嘴笑了。笑的方式是嘴角往一边歪,歪笑不是友好,是挑衅。
哟,沈家的小崽子。你姐让你出来送货了?
沈青山没答。答了会让赵六有更多话说。不答,让赵六自己说。自己说的人话越多越暴露意图。
你姐现在赚了不少钱吧?豆腐卖十二文一块,嘿,比孙记还贵两文。赵六从巷子墙根走出来,走到路中间,路中间的位置刚好把巷子堵住。堵住意味着李大牛和沈青山得绕路或者停下。
李大牛停下脚步。停的方式是把担子从肩上卸下来,担子放在地上,放在身侧,身侧的位置让担子不在赵六的伸手范围内。
赵六,让路。
让路?赵六歪笑的幅度更大了,你给我一文钱,我就让。
一文钱?李大牛的语气没变,不变说明他不怕。不怕的原因不是力气比赵六大,力气确实大,但打架不是他的选项。打架会耽误送货,送货耽误了客户会投诉,投诉了会影响沈青禾的生意。生意比打架值钱。
一文钱是买路费。赵六把手伸出来,手掌朝上,你们沈家赚那么多,一文钱不算啥。
不算啥你为啥要?
因为我乐意。
李大牛没给钱。不给的原因不是一文钱贵,一文钱不贵。不给是因为:给了第一次,赵六会要第二次。第二次比第一次贵,因为赵六知道你给了。给了的人在他眼里是可以欺负的。可以欺负的人以后每次路过都得给。
不给,是拒绝建立可以欺负的先例。
赵六,我说了让路。李大牛的声音提高约两分,两分的提高让语气从变成不耐烦。不耐烦不是威胁,是警告。警告的力度约三分。三分够了,够了说明他不想升级冲突。
赵六的脸变了。变的方式是从歪笑变成皱眉,皱眉说明他没想到李大牛不给钱。不给钱的人要么是真不怕,要么是真穷。李大牛不像真穷,他穿着新糊泥的鞋,鞋说明他有工钱。
你真不给?
真不给。
赵六的眉头皱得更深,深到两条眉毛挤在一起。挤在一起以后他的手从掌心朝上掌心朝下,朝下是抓的姿势。
他朝沈青山走过来。
沈青山退了一步,脚往后挪约半尺。半尺以后他的后背碰到了巷子右边的院墙。院墙的砖面冷得像铁,冷铁贴着他的背脊。
赵六伸手去抓沈青山的袖子。抓的方向是左手,左手离沈青山的右袖约三寸。三寸的距离在巷子里不算远,一伸手就够到。
沈青山把右袖往后缩。缩的方式是手臂从身侧拉到身后。拉到身后以后赵六的手抓空了,空的方式是五指在空气中合拢,合拢以后像一只空爪子。
赵六歪笑又回来了,你一个十岁的小崽子,能躲到哪?
他第二次伸手。这次不是抓袖子,是推。
推的方向是沈青山的胸口。推的力度约五成,五成不是全力,但足以让一个十岁的孩子后退。后退约两步,两步以后沈青山的脚踩到了巷子右墙根的一条浅沟。
浅沟,是院墙根的排水沟。排水沟的宽度约半尺,深度约三寸。三寸深的沟平时排雨水,现在沟里积着前天的雪水。雪水约两寸深,两寸深的水在零下五度的气温里没有完全结冰。没结冰的原因是沟的位置在墙根,墙根的温度比空地高约两度。两度的温差让雪水保持半冻半融的状态。
半冻半融,踩进去的脚不会陷太深,但会滑。
沈青山的右脚踩进了沟里,脚底从沟缘滑入沟底。滑入以后他的重心偏向右侧,偏右以后身体往右墙倒。
右墙的砖面冷得像铁,铁一样的砖面贴着他的后背。贴着的时候他的双手本能地去推墙,推墙的力气不足以撑住偏右的重心。
重心继续偏,偏到他的右肩撞上了墙角的一块突出砖。突出砖的高度约和他的肩膀齐,齐肩的砖角撞上肩膀的感觉像是被人用锤子敲了一下。
撞,他的右肩一阵钝痛。钝痛从肩膀传到手臂,再传到手指。手指的力气消失了,消失以后他手里的记账木板掉了。木板落在沟里的雪水里,水浸上木板,炭笔的字迹开始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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