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李大牛的成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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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眼灶台旁边的水缸。水缸里的水只剩约三分之一。三分之一的水不够用两天。
他没管。管不了。他的任务是送豆腐,不是修别人家的水缸。但他记下了,记在脑子里的一个角落。角落里存着的事,以后说不定有用。
有用,是因为沈青禾说过:记住客户的情况,比记住客户的名字更重要。
他回到青石村的时候,比平时晚了约一刻钟。晚的原因是送货多了两个点。两个点多走了约一里半的路。一里半的路不算远,但加上停顿、交接、调整担子的时间,总耗时增加约一刻。
一刻的增加换来约七十二文的额外收入。七十二文除以一刻的工时,边际收益约每刻四十八文。四十八文是他的工钱标准,每刻约十五文。边际收益比工钱高三倍。
三倍,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干的活值钱了。
值钱不是工钱涨了。值钱是他做的事产生了超出工钱的效果。效果是沈青禾的生意变大了,变大以后他能做的事也变多了。变多,意味着他不再只是一个挑担的苦力。苦力只卖力气,他现在还卖脑子。
卖脑子比卖力气值钱。
他把空担子放回沈家院子里,轻搁,搁完以后他没走,站在院门口等沈青禾回来。
沈青禾从镇上回来的时候比他晚约半个时辰。半个时辰里她卖完了镇上的摊货,又和食肆老板谈了一笔新订单,新订单是腐竹四十根,下周交货。
大牛,今天钱家沟和李家洼送到了?
送到了。张婶没问题,王老汉不在家,他孙女接的。
王老汉家的灶台怎么样?
灶台有灰,水缸水不多了。
沈青禾的眉头动了一下。不是皱,是微微收紧,收紧后松开,像是一根弦被拨了一下又弹回来。
水缸的事你不用管。下次送豆腐的时候多带一壶热水给他家。
我家灶房有一只旧铁壶,装约半壶水够他家用两天。你送豆腐顺便送水,不费事。
李大牛点了头。用力,用力说明他认同这个做法。认同不是因为送水是他的义务,是因为送水能让客户更依赖他们的送货服务。依赖,是商业关系的粘合剂。
沈青禾把今天的账算了一遍。算的方式是在账簿上记:
镇上摊货收入:约三百二十四文
食肆腐竹订单:一百六十文(下周交)
钱家沟送货:七十二文
李家洼送货:三十六文
合计:约五百九十二文。比上周多了约一百文。一百文的增量来自送货路线优化。
她合上账簿,对李大牛说:大牛,你的工钱从今天起涨到二十五文。
涨五文?
五文是路线优化的报酬。你提了方案,方案有效,有效就该奖励。
李大牛的嘴动了一下。不是笑,是嘴唇往两边咧了一下又收回。收回的速度很快,快到像是怕被人看见。
谢了。
不用谢。下周你把路线再优化一遍,看看还有哪些村可以加进去。
我,我能想?
你当然能想。沈青禾把账簿塞进袖子里,你跑的路比我多,你看见的东西比我多。看见的都记下来,记下来的都能用。
李大牛走了。快步走,快到像是有风在推他。风不是外面来的,是从他自己身体里出来的,一种被人认可的劲头。
他走出院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约一半。一半的黑意味着黄昏。黄昏里的风比白天冷,但李大牛今天不觉得冷。不觉得冷不是因为身体暖了,是因为心里有一块地方被填上了。
填上的东西叫被看见。
被看见,在这之前,村里人看见他,看见的是一个穷汉子。穷汉子做短工,赚二十文,喝两碗粥,睡一觉,第二天再做。做完了赚完了,没有多余的。没有多余的意味着活着只是活着。
现在不一样了。不一样的地方是:他做的事有人在乎,他提的想法有人听,他记的细节有人用。
在乎、听、用,三个字。三个字比二十五文工钱值钱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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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李大牛回到自己租的那间小屋,小屋约八尺见方,墙角堆着一捆干草。干草是他铺床用的,铺了约三分厚,厚到刚好隔开地面的寒气。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纸上画着几条线,是他白天在脑子里的路线图。线从青石村出发,到镇上,拐到钱家沟,再拐到李家洼,回村。他盯着那几条线看了约一盏茶的工夫,然后用炭笔在钱家沟和李家洼之间又添了一个点,赵家坡。赵家坡有三户人,其中一户是他表哥。表哥上周问过他:你那豆腐能不能送过来?他当时没答。现在他答了,在纸上。纸上答完了,他把纸折好,放进枕头底下。枕头底下有两样东西:这张纸,和二十五文铜钱。铜钱是他今天领的工钱。他数了三遍,数完以后没花,原样放回去。放回去,是因为他还没想好怎么花。想好了再花,花得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