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积肥计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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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七。
沈青禾蹲在自家后院的堆肥坑边,用手扒开坑面上的稻草。稻草的豆渣混着草木灰。不好闻但有用。有用是因为这堆东西是她两个月前堆下的第一批堆肥:豆渣、灶灰、鸡粪、枯叶、碎秸秆,五样东西混在一起,浇了水,盖上稻草,闷了两个月。
两个月后的结果是:坑里的温度约四十五度。四十五度说明微生物在活跃,活跃的微生物正在把这些废物分解成养分。养分是植物生长的食物。食物充足了,植物就长得壮。壮的植物产量高,产量高意味着收入多。
收入多,是目标。目标需要路径。路径的第一步是堆肥。
堆肥她已经在自家做了。但自家一户的堆肥量有限,有限的原因是原料不够。豆渣她每天约产出三斤,三斤豆渣够堆约半筐肥。半筐肥够施约一分地的量。一分地是约六步长三步宽,巴掌大的地方。
巴掌大的地方不够。她要施肥的面积是约五亩,五亩包括半亩荒地的黄豆试验田、半亩改良小麦田、还有约四亩她计划在春耕时使用的面积。
五亩地需要的堆肥量约一百筐。一百筐需要约三百斤豆渣、约二百斤灶灰、约一百斤鸡粪或猪粪。
三百斤豆渣,她一个人做豆腐,每天产三斤,一年才能攒够。
不行。
一年太长。春耕在三个月后。三个月内她需要一百筐堆肥。
一百筐堆肥,她做不到。
做不到怎么办?让别人一起做。
别人的猪粪、灶灰、豆渣,这些东西在每家每户都是。废物是被扔掉的。猪粪扔在猪圈里积着,灶灰扔在灶台旁堆着,豆渣,村里没有豆渣,因为没有别人做豆腐。但有碎秸秆和枯叶。碎秸秆和枯叶每家院子里都有,秋天收完庄稼以后,秸秆堆在墙角,枯叶落在地上,没人管。
没人管的原因是:这些东西在村民眼里没有价值。没有价值是因为村民不知道堆肥。不知道堆肥是因为村里从没有人教过他们把废物变成肥料。肥料只用买的,买的肥料是城里商人运来的粪肥,约三十文一筐。三十文一筐贵了,贵到大多数村民宁可不用肥料,宁可让地里的庄稼自个儿长。
自个儿长的庄稼产量约一百一十斤一亩。一百一十斤是饿不死也吃不饱的水平。吃了半饱的人干活没力气,没力气的人种不了好地,种不了好地的人产量更低,低到一百斤以下。
一百斤以下,是恶性循环。
恶性循环的起点是不施肥。不施肥的起点是不知道怎么施肥。不知道的起点是没有人教。
她要教。
教的方式不是办学堂,办学堂在古代村落里不现实。她要做的是:示范。
示范的第一步是在自家后院堆出第一批成品堆肥,成品堆肥的效果用试验田的数据说话,数据是改良小麦比普通小麦高六成。高六成的原因之一是施了堆肥。
第二步是邀请愿意参加改良种植的农户来她家看堆肥坑。看了以后告诉他们:这堆东西不花一文钱。原料是你们自家院子里的废物,猪粪、灶灰、秸秆、枯叶。废物变肥料,肥料施到地里,地里多长粮食。多长粮食是赚的,不是花的。
第三步是组织统一堆肥。统一堆肥的方式是:各家把原料送到她家后院,她负责配比和堆制,堆好了按各家贡献的原料量分配成品堆肥。分配是免费的,免费是因为她不需要赚堆肥的钱。她需要的是:全村的地都施了堆肥以后,整体产量上升,上升以后合作社的粮食总量增加,增加以后她的收购量增加,收购量增加以后她的收入增加。
收入增加,是链条的末端。末端往前推,每一环都是免费的。免费的每一环串起来,就是一条农业生态链。
生态链不是新概念。前世她在农科院做过土壤微生物实验,实验的核心逻辑是:土壤里的微生物群落决定了土壤的健康度,健康度决定了产量,产量决定了收益。收益不是一个人的,收益是整个生态链的。
她今天要做的事,是把这条链的起点推到村民面前。
她先去找赵里正。
赵里正正在屋里和几个人说话。说话的声音不大,但节奏很紧,紧到像是在商量什么事。沈青禾进门的时候,赵里正看了她一眼,眼睛里的意思很清楚:你又来了。
里正,我有个想法。
啥想法?
积肥。
赵里正把茶杯放下。放的方式不是轻轻搁,是一声搁在桌上,搁出声音说明他对这个词有反应。
积肥?你那试验田不就是靠积肥?
是。但我家一户的肥不够五亩地用。我需要全村一起积。
全村?赵里正的眉毛往上挑了一分,你让全村人把猪粪灶灰送到你家?
不用送到我家。沈青禾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纸上画着一个简单的流程图。图是昨晚她用炭笔画的,线条歪歪扭扭,但逻辑清晰:各家原料→集中堆制→按比例分配→施到参加改良种植的地里。
各家把猪粪灶灰秸秆送到村口那块空地,空地我昨天看了,约三丈见方,够堆一百筐肥。我负责配比和堆制。堆好了,按各家贡献的原料量分配成品肥。分配是免费的。
免费?赵里正的声音提高了约两分,你不收钱?
不收。
那你图啥?
图全村的地产量上升。上升以后合作社的粮食总量增加。增加以后我的收购量增加。收购量增加,里正,我的收入也增加。
赵里正看着她。看的方式是眼睛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扫完以后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动的方向不是笑,是认可,认可的幅度约三分。
你这丫头,算账算到骨头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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