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把脏东西弄干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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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委屈地耷拉下嘴角：“把我温柔的阳阳宝贝还给我。”
夏阳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那停顿很短，短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顾言看到了夏阳拿着叉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眨眼的频率比刚才慢了一些，看到了他嘴角那一瞬间的、细微的抽动。
夏阳顺着那句话的惯性滑了下去，像是踩在冰面上的人，明知道下一脚可能会踩空，但还是想要往前走。
他往嘴里送蛋糕的手顿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他继续，动作恢复了流畅，声音也恢复了那种淡淡的、听不出情绪的音色：“不温柔你就不喜欢了吗？”
顾言摇摇头，“你怎样我都喜欢。”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认真摆放好的积木，一块一块地垒起来，稳稳当当的，不会倒。
他不想用那种夸张的、玩笑的语气说这句话，因为这件事对他来说不是玩笑。
夏阳怎样他都喜欢。
温柔的喜欢，不温柔的也喜欢；长头发的喜欢，寸头的也喜欢；记得江与夏的喜欢，不记得的也喜欢。
不是因为夏阳刚好长成他喜欢的样子，而是因为他喜欢夏阳，所以夏阳怎样都是好的。
夏阳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继续吃那块蛋糕。
草莓的清甜在舌尖化开，混着奶油的绵密和蛋糕的松软，是他以前会很喜欢、现在也很喜欢的味道。
他的动作不再停顿了，一勺一勺，吃得认真。
那具明明已经吃了很多苦、却还是愿意去相信一点甜的、还在努力活下去的身体，正在一口一口地吞下那些甜的、柔软的、不会伤害他的东西。
这段时间顾言的喜欢和爱，让他有了不少底气。
那种底气不是“有人撑腰”的底气，而是“我也可以被好好对待”的底气。
是走在路上会有人牵他的手，是天凉了会有人给他加外套，是他说“不想留长发”的时候有人笑着说“你怎样我都喜欢”。
那些细小的、不起眼的、像是空气一样存在于日常缝隙里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填满他身体里那些空了太久的地方。
他想，他大抵也是可以拥有幸福的。
窗外，月亮已经升到了正中央，银白色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小片清冷的光。
蛋糕盒里还剩下一小块草莓蛋糕，奶油已经有些化了，在纸盒底部缓缓流淌，像是一条粉色的、安静的河。
顾言没有吃，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夏阳吃完，看着他把最后一块蛋糕送进嘴里。
夏阳放下叉子，抬起头，对上顾言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还有一点淡淡的红，但已经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带着一点距离感的平静。
他舔了舔嘴角沾到的奶油，然后开口：“头发不会留长的。”
他的声音平静，在陈述着一个已经做了很久的决定。但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声音轻了一些：“不过，如果有一天我想留了，第一个告诉你。”
顾言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明明还是冷硬的、却愿意为自己留一条缝的眼睛，心口那点软又涌了上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把夏阳重新揽进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夏阳的发顶，感受着那扎人的、硬硬的发茬，感受着怀里这个人的温度和心跳。
他想，不急。他有一辈子的时间，等夏阳愿意告诉他那些藏了很久的事，等夏阳愿意把那些被剪掉的东西重新长回来。
窗外的月光又亮了一些，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光。
房间里很安静，夏阳靠在顾言怀里，闭上眼睛。
那块草莓蛋糕的甜味还在舌尖，淡淡的，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真实的、属于此时此刻的暖。
江与夏推开那扇沉重的门时，门轴发出低沉的摩擦声，这栋房子在用它自己的方式提醒他——你回来了，你可以走进去，但不代表你真的属于这里。
玄关的灯已经亮了。他换了鞋，弯下腰的时候，余光里出现了一个身影。
管家迎上前来。他的脸上挂着那副得体的、温和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微笑，但那双被岁月磨得通透的眼睛，在看江与夏的时候，比平时多停留了那么一瞬。
江与夏直起身，对上他的目光。
管家的目光从他脸上缓缓下移，落在他外套的左侧下摆上。
那里有一块深色的污渍，在浅色的布料上格外显眼，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的。
“小少爷身上脏了。”他的目光从污渍上移开，重新落回江与夏脸上，那目光里有一种意味深长的、像是隔着很多层话，“如果要出去玩，要把东西弄干净再回来啊。”
江与夏没有动。
他没有低头去看那块污渍，没有问“在哪里”，没有表现出任何疑惑或紧张。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听着管家的声音里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
那些话像是被裹在了一层又一层的棉花里，听不真切，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是提醒，是警告，或是某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读懂的心照不宣。
“小少爷把衣服脱了吧。”管家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平静的笑，但他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在闪动，像是一盏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烛火，“我替你拿去洗一洗。”
他的目光落在江与夏的肩上，他在说——你身上有东西。
有那些你不知道的、别人放上去的、不应该继续存在的东西。
也许是一枚纽扣，也许是一根线头，也许是比那些更小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东西。
这栋房子里的每一件东西都可能被动了手脚，每一个角落都可能藏着别人的眼睛和耳朵。他没有说“你身上有窃听器”，因为这句话一旦说出口，就会被听到、被记录、被拿来当作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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