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你哥回来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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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与夏知道，江峰的“可怜”，从来不是真正的同情。
那是一个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带着审视的“欣赏”，是一个收藏家看到一件稀有藏品时的、带着占有的“喜欢”。
江与夏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江峰身上移开，落在远处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山林上，那片绵延的、看不到尽头的树梢，那被风吹得簌簌作响的、黄绿相间的叶子。
江峰也不在意。
他已经习惯了江与夏的沉默，习惯了这种一个人说话的、独角戏般的对话模式。
他推开别墅的大门，厚重的木门发出低沉的吱呀声，光线从门内涌出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暖黄色的光晕。
“你房间还是二楼左边那间。”江峰站在玄关，脱下大衣递给迎上来的佣人，头也不回地说，“东西什么的都给你备好了。缺什么跟管家说就行。”
他的语气随意，像是在安排一个来暂住的客人。
但那间房间被保留了这么多年，东西都备好了，什么都不缺——这些细节，又像是在说“我一直等着你回来”。
江峰就是这样的人，永远让你猜不透，他到底是冷漠还是在意，是无情还是深情，是把你当儿子还是把你当工具。
也许在他心里，这两者从来就没有什么区别。
被点名的管家抬起头。
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胸针。
他的脸上有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温和的、不具攻击性的从容。
但那双眼睛是亮的，亮得像是在暗处燃烧的烛火。
江与夏看到他，微微点头示意。
“让管家带你上去吧。”江峰说完，转身朝走廊深处走去，“我还有点事。”
江与夏站在玄关，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那扇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少爷。”章管家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看着江与夏那张与他母亲十分相似的脸，眼眶不由得泛红。
那双被岁月打磨得温和从容的眼睛里，此刻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是怀念，是心疼。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那样看着江与夏，看着那张他最后一次看到时还是一个少年、如今已经长成了男人的脸。
江与夏看了他一眼，轻轻地“嗯”了一声，当做回应。
章管家带着江与夏上了二楼。
走廊很长，地毯很厚，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
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几幅油画，画的是山景、海景、还有一幅是一个年轻女人的肖像。
江与夏的目光在那幅肖像上停留了一瞬。
“少爷，到了。”章管家在一扇白色的门前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古铜色的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他推开门，退后一步，让江与夏先进去。
房间很大，落地窗正对着后山的树林。
窗帘是浅灰色的，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这么些年都没变过。”章管家的声音有些涩，像是在努力控制着什么，“少爷您看缺什么，告诉我就好。”
江与夏点点头，朝房间里走进去。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风涌进来，带着山林间特有的、清冽的、混着泥土和落叶的气息。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那少爷，您先休息。”章管家说完，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然后是一阵急促的下楼声——哒哒哒，哒哒哒，像是在赶着去做什么重要的事。
是去准备晚饭了。少爷回来了，晚饭一定要丰盛，要有他小时候爱吃的菜，要有他母亲以前常做的那道汤。
他记了一辈子，从来没有忘记过。
江晓晓接到江峰电话的时候，刚从图书馆出来。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从包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爸爸”两个字，她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划开接听。
“喂，爸。”她的声音甜而柔软。
她一边说，一边朝停在不远处的车走去，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清脆的、有节奏的声响。
“嗯，今晚回家吃饭。”江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温和，平稳，是一个普通的父亲在跟女儿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但江晓晓知道，江峰的“温和”，从来不是真正的温和。
那是一种包装精美的、不容拒绝的命令，是一颗裹着糖衣的、你不得不吞下去的苦药。
“你哥回来了。”江峰又说。
江晓晓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但她很快稳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依旧甜美、依旧柔软、依旧是一个乖巧的女儿该有的样子。
“好的，那我去给哥哥买礼物。”她说。
每一个字都是被精心打磨过的，不多不少，刚好落在应该落的位置。
“行，早点回来。”江峰说完，就挂了电话。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你最近怎么样”，没有“路上小心”。
干脆利落，像是他已经完成了今天的任务，该去做下一件事了。
江晓晓也走到了自己的车边。
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砰”的一声关上车门。
那声关门比她平时用力得多，车身都微微晃了一下。
她伏在方向盘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皮质套，闭着眼睛，脑子里很乱。
哥哥？
他被找到了？
那他会不会……
他还好吗？
她不能让他出事。
江晓晓颤抖着手系上安全带，钥匙插进锁孔，拧动，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她踩下油门，车子猛地窜了出去，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她需要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