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你哥回来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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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与夏抬起眸,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和疏离的眼睛,此刻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看了一眼那套装备,没有伸手去接。
他的目光从装备上移开,落在舱门边那根已经固定好的绳索上。绳索粗粝,从舱门一直垂到草坪,在风中微微晃动。
他只拿过一副手套。
黑色的,薄款,手指处有防滑的颗粒。
他慢条斯理地将手套戴上,五指张开又合拢,感受着那层薄薄的皮革贴合皮肤的触感。然后他抓住绳索,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翻身而出。
风声在耳边呼啸,他的身体沿着绳索急速下滑,长发被气流吹起,在身后拖出一道灰黑色的弧线。
他的姿态从容,带着几分懒散。
手套与绳索摩擦发出细微的吱嘎声,他没有看下方,目光平视前方,落在远处那片连绵的山脊线上。
落地的一瞬,他的膝盖微曲,缓冲了冲击力,然后直起身,松开绳索,动作行云流水。他没有回头,径直朝前方走去。
不远处,江峰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衣摆在风中轻轻翻动。
他的身形高大,肩背挺直,五官深邃,眉眼间与江与夏有几分相似,不是五官的相似,是那种神情的相似,那种明明在看什么、却像是什么都没看的空洞。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不达眼底,像是一层贴在人皮面具上的、精致的、虚假的弧度。
江与夏朝他走去,步伐不快不慢。
他一边走,一边摘下手套,动作随意。
手套被叠好,递给跟在身后的保镖。保镖接过去,低着头,退到一旁。
江峰的目光一直落在江与夏身上,从他滑下绳索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移开过。
那双平静的眼睛里,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没有失而复得的欣喜,只有审视的、评估的、在确认一件物品是否完好无损的冷静。
他的嘴唇微微抿着,下巴的线条紧绷。
等江与夏走到近前,江峰动了。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身边的保镖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他绕到保镖身后,抬起右腿,朝那人的膝窝狠狠踹去。
皮鞋的鞋尖精准地撞在膝窝最脆弱的位置,保镖闷哼一声,猝不及防地跪了下去,膝盖砸在草坪上。
草地上被砸出一个浅浅的凹痕。
保镖低着头,没有辩解,没有求饶,或者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他的肩膀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恐惧。
他就那样跪着,像一尊被驯服了的、不敢有任何怨言的雕塑。
江与夏只是冷眼看着这一切发生。
他的目光从保镖身上移到江峰脸上,又从江峰脸上移开,落在远处那片被风吹动的树梢上。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惊讶,没有不忍,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那双眼睛依旧是平静的、疏离的、他在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在看这个世界。
“怎么让我儿子就这么下来了?”江峰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让人后背发凉的压迫感。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保镖,仿佛在看一件不值钱的、用坏了就扔掉的东西。
“是我的失职。”保镖低着头回答,声音沉稳,没有颤抖。
他的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但他的背脊是直的,像是一根被压弯了却还没有折断的竹子。
江峰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这时,江与夏出声了。
“父亲,是我想这么做。”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漫不经心的随意。
但他的目光落在江峰脸上,那双平静的眼睛里,有一种微妙的、不易察觉的挑衅,不是明目张胆的对抗,而是更高明且蔽的试探。
他在试探江峰的底线。
试探他会在多大程度上尊重自己的意愿,试探这个“父亲”的权威究竟有多少可以被挑战的空间,试探那句“心太软”是不是真的。
这是他们之间特有的默契,一种不需要说出口的、心照不宣的游戏。
江峰知道他在试探,他也知道江峰知道。但他们都装作不知道。
江峰看着江与夏,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
那双平静的眼睛里,有着复杂的东西。
是赞许?是警告?是“你还是这样”的无奈?还是“你果然没变”的欣慰?
也许都有,也许都不只是。
“心太软可不是什么好事啊,儿子。”江峰说。
他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过来人的、语重心长的劝诫。
但那劝诫之下,有什么更冷的东西在缓缓流动。
江与夏垂下眼睫,微微颔首,姿态恭顺。
“父亲教导的是。”他说,声音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江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朝别墅走去。
他的大衣下摆在身后翻飞,步伐从容,好像所有人都应该跟上他。
江与夏跟在他身后。
“夏夏啊,这是咱们家。”江峰一边走一边说,“你刚回来,一会儿可以逛逛。晚上你妹妹回来一起吃饭。明天开始,跟我去公司。”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是被精心计算过的,不多不少,刚好落在江与夏的耳朵里。
家。妹妹。公司。
每一个词都在宣告一件事——你回来了,你属于这里,你有你的位置和责任。
江与夏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平整。
“妹妹?”他可不记得他有什么妹妹。
不管是哪一段记忆,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自己有一个妹妹。
“对,你妹妹。”江峰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类似于得意的笑意。
像是在说“你看,我不只有你一个孩子”。
像是在说“你不在的这些年,我也没有闲着”。
又像是在说“你对我来说,并没有那么不可替代”。
“父亲,你……”江与夏迟疑地开口,话并没有讲完。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该不该问,又像是在斟酌用什么方式问。
他的目光落在江峰的后脑勺上,在那被发胶固定得一丝不苟的发型上那几根藏不住的、银白色的发根上。
“没有。”江峰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提前给出了答案,“是在你失踪的那一年遇到的。觉得可怜,就带回来了。”
他说的“可怜”,语气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只被遗弃在路边的流浪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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