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不生气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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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许乐今天还会继续生气，但看到许乐蹲在这里数蚂蚁的时候，他就知道，他的乐乐从来没有真正生过他的气。
只是在等他回来，只是在等他哄。
许乐一下就想起来，自己还在跟这人生气呢。
他一把推开林旭，把头扭过一边，留给林旭一个倔强的、不肯服软的后脑勺。
“气。”他说，声音却已经没有了一点气势，尾音软塌塌地往下掉，像是被太阳晒化了的冰淇淋。
林旭低低地笑了一声。他重新张开手臂，等着许乐自己凑过来。
“不气了好乐乐。抱一下，我进去了。”
许乐吸了吸鼻子，将脸埋进林旭的胸口，蹭了蹭。
“去吧，”他说，“待会儿我给你上药。”
“好，谢谢乐乐。”林旭抱了一会儿，将下巴抵在许乐的发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把许乐的味道存进肺里，存进每一个他需要力量才能撑下去的瞬间。
然后他松开手，转身走进那扇半掩的门。
许乐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扇门在他身后慢慢合拢，看着那道从门缝里透出的光越来越窄，最后消失。
他想，自己都这么心疼了，那老大的爱人不见了，老大一定更痛苦吧。
应臣推开地下室的门。
那股潮湿的、带着铁锈和消毒水混合气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这个昏暗的空间，冷白色的灯光照在光秃秃的水泥墙上，投下惨淡的光影；地面上有一些深色的、已经干涸的印记，分不清是水渍还是别的什么。
他想，江与夏也曾在这里待过。
在刚跟自己回来的那天。
他坐在那张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没有露出一丝怯意。
那时候的应臣只觉得他有趣。
一个被自己亲手抓回来的人，没有求饶，没有害怕，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在风暴中也不肯折断的竹子，瘦，却硬。
他没想到，现在这个人是他的半条命。
应臣冷眼看着被绑在凳子上的人。
李浩垂着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消瘦的、因为疼痛而微微发抖的身体轮廓。
他的双手被反绑在椅背后，手腕处有深深浅浅的勒痕，有些已经破了皮，渗出暗红色的血珠。
他的双脚也被固定在地上，不能移动分毫。
整个人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翅膀还在微微颤动，却再也飞不起来了。
应臣走到旁边站着的男人面前，声音平稳，没有任何多余的起伏。
“叫醒他。”
旁边的人点点头，提起一桶冰水，从李浩的头顶浇了下去。冰水混合着冰块，哗啦啦地砸在他身上，顺着头发、脸颊、脖颈流下来，在地上汇成一小片浅洼。
李浩猛地抬起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睛因为冰水的刺激而布满血丝，瞳孔在刺目的灯光下急速收缩。
他的目光涣散了几秒，然后缓缓聚焦，落在了应臣脸上。
他的嘴唇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怕。
也许两者都有。他看着应臣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知道这一天会来。
从他答应帮江峰做事的那天起，他就知道。
应臣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背叛者，他不会因为你的理由有多动人、多无奈、多让人同情，就手下留情。
在他的世界里，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你可以有一千个理由，但结果不会改变。
“对不起，老大。”他看着应臣的眼睛说，声音沙哑，带着绝望。
然后他低下头，将脸埋进湿漉漉的衣领里，在逃避那道目光，也在积蓄勇气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应臣没有立刻说话。
他走过去，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份资料，翻开来。
纸页在寂静的地下室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某种倒计时。
他的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字上扫过，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在读着一个他不感兴趣、但必须读完的故事。
李浩，三十四岁，已婚，妻子叫周梅。
老家在北方一个不出名的小县城，父母健在，还有一个妹妹。
五年前进入应氏的安保团队，表现优异，多次受到嘉奖。
半年前开始出现异常——频繁请假，工作状态下滑，有几次明显的失误。
调查发现，他的妻子被一个神秘组织控制，他被迫为他们提供应臣的行踪、安保部署、以及一些内部信息。
那个神秘组织背后的人，叫江峰。
应臣将资料放下，抬起头，目光落在李浩身上。
“他给了你什么？”他问。
李浩的嘴唇动了一下。他不敢看应臣的眼睛，低着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我老婆在他手上。”
那五个字说出来的瞬间，他的声音碎了。
不是哭，是那种用尽全力维持平静、却还是在最后关头崩溃的破碎。
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手指攥成拳头，骨节泛白，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
他想起了那些日子，那些他不知道妻子被关在哪里的日子。
他想起了那些深夜，他一个人坐在漆黑的客厅里，握着手机，等着那个永远不会响起的铃声。
他想起了那些他不得不做的、违背良心、违背原则、违背自己所有信仰的事。
他以为自己可以承受后果，以为只要妻子能平安回来，他做什么都值得。
可是当应臣站在他面前，用那种平静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问他“他给了你什么”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剥了壳的虾，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借口、所有的“我不得不这样做”都在那道目光下无所遁形。
“现在呢？”应臣问。他的语气没有变，依旧平静。
李浩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瞬间的光亮。
那是黑暗中的人看到出口时才会有的光，短暂，刺眼，却温暖。
“我给他做事，我老婆我接回来了。”他的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幸福，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