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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对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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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眼那些还没有完全消退的痕迹,看了一眼那只橙子小狗,看了一眼自己纤细的、带着薄茧的手指。

然后他站起来,拿过浴巾,擦干身体,穿上那套江峰准备的睡衣。

面料柔软,尺码刚好。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嘴唇因为热水的浸泡而恢复了血色,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完全不像一个被囚禁的人,倒像是一个刚泡完温泉、正准备去睡觉的度假者。

他走出浴室,关掉灯,躺到床上。

被子很软,枕头的高度刚好,床垫的软硬适中。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摸着锁骨下方那个纹身,摸着那只圆滚滚的橙子小狗的耳朵。

他闭上眼睛。

黑暗里,江与夏将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没有应臣的味道,只有陌生的、不属于他的洗衣液香气。

他想,明天开始,他要在这个陌生的、充满敌意的地方,打一场还不知道结果的仗。

他不知道江峰要做什么,不知道1345号的命运会不会也是他的命运。

但他知道,他不会输。不是因为他有多强大,而是因为有人在等他回去。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等一个结果,等一个真相,等一个可以和应臣一起翻篇的终点。

而现在,他终于走到了这个终点的门口。

不管门后是什么,他都会推开门,走进去。然后走出来,回到应臣身边。

江与夏闭上眼睛。

呼吸渐渐平稳。在这座牢笼的中心,在这间装满摄像头的房间里,在这个被陌生人包围的、没有应臣的地方,他睡着了。

没有噩梦,没有沉入江底,没有那个自称“爸爸”的男人。

他梦到了白玫瑰,漫山遍野的白玫瑰,花瓣在风中飘落,落在两个人肩上、发间、交握的手上。

一个人低头吻他,说:“乖宝,我来接你了。”

江与夏在梦里笑了。他想,明天再大的风浪,他都能扛。

江与夏醒过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同一时刻,城市的另一端,应臣从公司大楼里走出来。

天色还未大亮,东方天际刚刚泛起一片浅淡的橘红,像是一幅水墨画里被水洇开的、薄薄的朱砂。

空气里带着初秋清晨特有的凉意,沁入肺腑,让人清醒。

他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那片正在缓慢亮起来的天光。

那是希望的太阳。

不管昨天发生了什么,不管今天将要面对什么,太阳照常升起。

它不会因为你痛苦就迟来一秒,也不会因为你绝望就提前坠落。

它就在那里,沉默地、固执地、日复一日地升起来,在一遍又一遍告诉你——活下去。

只要还有明天,就有翻盘的可能。

应臣收回目光,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打开车门下了车,他还有一堆事务要处理,还有一些人需要安抚,还有一些可能用得上的资源需要调动。

他不能乱,不能慌,不能在任何一个人面前露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样子。

他是应臣,是应氏的掌舵人,是无数人仰望的对象。

他必须站在那里,稳稳地、不动声色地站在那里。

但他会累。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了。

管家迎上来,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欲言又止。

应臣知道他想问什么,但他没有给管家开口的机会。

“我上去洗个澡。”他说,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上了楼,走进卧室。

房间里很安静,窗帘还拉着,光线被厚重的布料挡在外面,只有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微光。

床上的被子还保持着人从上面离开时的样子。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那个位置是江与夏睡的,他总是侧躺着,面朝应臣的方向,把脸埋在枕头里,长发散落,遮住半张脸。

他睡着的时候眉头是舒展的,嘴唇微微启开,呼吸均匀绵长。

应臣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他伸出手,掌心覆在那片没有温度的床单上,拇指轻轻摩挲着那处布料。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枕头上还有江与夏的味道,清淡的、带着一点甜橙洗发水香气的气息,混着他的,交织成一种独属于这个房间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他想把这味道刻进肺里,带着它去面对外面那些没有江与夏的、难捱的日子。

他在忙碌和睡觉之间选择了忙碌。

不是不想睡,是不敢睡。

闭上眼睛就会看到江与夏的脸。

然后画面一转,变成空荡荡的房间,变成无人接听的电话,变成“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的冰冷提示音。

他承受不了那种落差,所以他不睡了。

应臣起身,走进浴室。

热水冲刷过身体,带走了一些疲惫,却带不走那些盘踞在胸腔里的、沉重的东西。

他洗得很慢,慢到手指的皮肤都起了褶皱。

不是因为享受,是因为他在想事情——在想江峰,在想那个男人到底想要什么,在想江与夏此刻在哪里。

他知道这些想法没有用,但他控制不住。

就像他控制不住自己在那片没有残留着江与夏体温的床单上坐了很久一样。

换上干净的衣服,他下了楼。

林旭站在客厅里。

他的站姿很标准——双手背在身后,双脚打开与肩同宽,背脊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

那是应臣安保团队里最顶尖的人才会有的姿态,沉稳、内敛、不动声色,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持绝对的冷静和专注。

看到应臣的那一刻,他低下了头。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愧疚。

跟丢江与夏的正是他。

是他负责那天的外围警戒,是他眼睁睁看着那辆黑色轿车从视线里消失,是他在追踪了两个街区之后发现所有的信号都被屏蔽、所有的痕迹都被抹去、所有的手段都失去了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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