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对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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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与夏起身,走到窗边。
他伸出手,握住窗帘的边缘,正要拉上——
他顿住了。
窗外,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树冠刚好与窗户平齐。
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晃动,而就在那些光影之间,在一根粗壮的树枝分叉处,一个人正蹲在那里。
那个人穿着深色的衣服,脸上蒙着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蹲在树枝上,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扶着树干,另一只手背在身后——那个位置,大概是后腰。
他在看江与夏。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的?从江与夏走进这间房的时候,还是更早?他在这里多久了?
江与夏与他对视了一瞬。
江与夏对他微微点头。
然后他的目光自然地、若无其事地移开,像是没有注意到那人背在身后的手——那手已经从后腰的某个位置摸出了什么东西,大概是把枪。
他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拉上了窗帘。
厚重的深蓝色布料将窗外的世界隔绝开来,也将那个蹲在树上的人从他的视野里抹去。
他转过身,面对着这个装满摄像头的房间。
江与夏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里面挂着一排衣服。他伸手取出一套睡衣,面料柔软,是他习惯的那种触感。
他甚至怀疑江峰连他穿什么尺码都调查过。这个人,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
他拿着睡衣,朝浴室走去。
来都来了,反正也走不掉,那就享受好了。
这间浴室比他想象的要大,白色的大理石墙面,灰色的防滑地砖,独立的淋浴间和一个看起来就很贵的浴缸。
洗手台上摆着各种洗护用品,品牌的、没拆封的、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
毛巾叠得像五星级酒店,浴巾和面巾各三套,颜色是统一的纯白。
江与夏往浴缸里放水,温热的水流从龙头里涌出来,在水面砸出细密的气泡,水汽氤氲,在镜子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模糊的、不太真切的人影。不是在看脸,是在透过那层白雾、透过那人影的轮廓,观察这个浴室的每一个角落。
天花板,没有排气口以外的开口。墙角,没有凸起的、不正常的阴影。
镜柜,没有可疑的缝隙。洗手台下方,没有不该出现的东西。花洒的莲蓬头,没有多余的孔洞。
他仔细地、耐心地、一寸一寸地看完了整个浴室。
他还以为,江峰会变态到在浴室里装摄像头呢。
江与夏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那笑容很浅,从嘴角漾开,带着一点自嘲的、无奈的味道。
看来还是他更变态一点。
不是江峰不够变态,是他太了解变态了。
一个真正变态的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窥视的角落。
江峰没有在浴室装摄像头,不是因为他不想,而是因为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越过了那条线,就会彻底失控。
他想要控制江与夏,但他不想要一个被彻底摧毁的江与夏,那不符合他的计划,那会让“儿子”这个身份失去利用价值。
水放好了。
江与夏脱下衣服,露出那具布满痕迹的身体。
锁骨上的吻痕还没完全消退,浅浅的粉色。
腰间有应臣手指留下的淤青,不深,但清晰,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
大腿内侧有昨晚新添的印记,青紫色的,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他身上,属于应臣的印迹还没褪去,那些痕迹像是某种密码,只有他和应臣能读懂。
此刻,在这个冰冷的、充满敌意的空间里,那些痕迹是他和外界唯一的、温热的、不会断开的连接。
他踏入浴缸,温热的水漫过脚踝、小腿、膝盖,将他整个人包裹在柔软的温度里。
他慢慢躺下去。
他很注意,没让他的橙子小狗碰到水。
那是他今天刚纹上去的,他不想让它发炎,不想让它掉色,不想让它有任何一点不完美。
那是他的东西,是他留给自己、也留给应臣的东西。
在这个连身体都不完全属于自己、每一个动作都被监视、每一句话都可能被分析的地方,至少这个纹身是他的。
是他自己选的,是自己设计的,是自己决定要纹在身上的。没有人可以拿走它。
江与夏半躺在浴缸里,看着天花板。
水汽在天花板上凝结成细密的水珠,一颗一颗,慢慢变大,然后坠落,在瓷砖上砸出几乎听不到的声响。
他想应臣了。
他的橙子,现在在干嘛呢?
是在开会,还是在找他?
是在冷静地分析局势,还是已经快急疯了?
是坐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屏幕皱眉,还是已经站到了某个制高点上,俯瞰着这座城市,在脑海里模拟着每一个可能的藏匿地点?
他的手边放着咖啡还是水?他的眉头是不是又皱起来了?
他有没有好好吃饭?他有没有在等消息的时候,不经意地看一眼手机,然后发现什么都没有,又若无其事地放下?
他会不会在某个瞬间,忽然很想听到他的声音,然后意识到听不到,然后胸口那个地方就开始疼?
江与夏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次是真心的,不是敷衍,不是伪装,不是做给摄像头看的表演。
他相信应臣会找到他留的东西。
那些东西,他藏得很小心,藏在只有应臣才会想到的地方。他觉得应臣比他了解他自己。
所以他不怕。
江与夏深吸一口气。水汽模糊了视线。
他闭上眼睛,在黑暗里,他看到了应臣的脸。
那张脸很清晰,连眉心的那道浅纹都清清楚楚。
他想起应臣说过的话——你想的,我都会替你实现。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答案、不是真相、不是那些秘密。他想要的,从来只有一件事。
江与夏闭着眼睛,嘴角的笑意又大了一些。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你想要的我,在这里。
在那个装满摄像头的房间里,在冰冷的大理石浴缸里,在距离你很近又很远的地方。
在等一个吻,等一个拥抱,等一句“乖宝,我们回家”。
水慢慢变凉了。
江与夏睁开眼睛,从浴缸里坐起来。水珠从发梢滴落,沿着脖颈、锁骨、胸膛一路向下,在皮肤上留下蜿蜒的、发亮的水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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