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角色扮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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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峰不会因为他的质疑而改变，不会因为他的讽刺而羞愧，不会因为他的冷漠而恼怒。
他早就免疫了，或者说，他从来没有在意过。
别人的意愿，在他的世界里，从来都不是需要考虑的因素。他只需要“他们愿意”这个结果，至于过程，有的是办法让“不愿意”变成“愿意”。
一个穿着实验服的男人走过来，步伐急促，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走到江峰面前，微微欠身，目光不敢直视江峰的眼睛，只是盯着他胸前第二颗纽扣的位置。
“先生，1345号失败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江峰和江与夏能听到。
但那三个字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像是某种不祥的预言。
江与夏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1345号。不是名字，是编号。
像仓库里的商品，像养殖场里的牲畜。
有1345号，就有1344号、1343号、1342号，就有那些已经“失败”了的、被“处理”掉的、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的存在。
他们是谁？他们从哪里来？他们有自己的名字吗？
他们有等着他们回家的人吗？
他们被带到这里的时候，有人对他们说过“一切都会好的”吗？在他们“失败”之后，有人为他们掉过眼泪吗？
江峰叹了口气。
他像是一个园丁看到自己精心培育的花朵没有如期绽放时发出的遗憾。
不是心疼或者是愧疚，是我付出了心血，却没有得到回报的不满。
“真是脆弱。”他说，“处理掉吧。”
处理掉吧。
四个字，轻飘飘的，像是不小心打碎了一个杯子，随手扔进垃圾桶。
江与夏的心沉了一下，愤怒在胸腔里凝结。
他知道这些数字都代表着什么，它们代表着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会哭会笑、会害怕会绝望的人。
他们也许是被骗来的，也许是被卖来的，也许只是在不合适的时间出现在了不合适的地方。
他们不是“1345号”，他们有自己的名字，有自己的故事，有自己的恐惧和希望。
他江峰，凭什么轻飘飘地就决定了别人的生与死？
是因为他们“愿意”？他们真的愿意？还是他们“被迫愿意”？
是被关在暗无天日的房间里、被剥夺了所有的自由和尊严之后，不得不“愿意”？
是被注射了某种药物、被操控了意识之后，连自己是否“愿意”都不知道地“愿意”？
还是“愿意”和“不愿意”在他们那里从来就没有区别，因为不管愿不愿意，结果都一样。
江与夏不得而知。
但他在心里记下了这笔账。
1345号，如果他有机会出去，他会查清楚这个人是谁，会替他做点什么。
为了让江峰知道，你没有资格决定任何人的生死。你轻飘飘说出的那四个字，有人会替你记得。
江峰带着他继续往前走，穿过那排瓶瓶罐罐，穿过那些闪烁的显示屏和忙碌的实验人员，来到一扇门前。
这扇门和之前经过的那些不一样，它更大，更厚重，材质是实木的，漆成温暖的深褐色，门上没有密码锁，只有一个老式的黄铜把手。
门框上方的墙壁上挂着一盏壁灯，暖黄色的光晕洒下来，在门前投下一小片柔和的光。
江与夏能看得出来，这间房和别的房间不一样，至少不像刚刚看到的那些，冷冰冰的、功能性的、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
那些房间是为机器准备的，而这间房，是为“人”准备的。
这个地方，看起来有点人味，但是不多。
那种“人味”是被精心设计过的——这盏灯、这扇门、这把黄铜把手，每一个细节都在努力营造一种“欢迎回家”的氛围。
但用力过猛了，反而显得刻意。
“你暂时住这里。”江峰推开门，侧身让江与夏进去，“东西什么的都给你备好了。那部手机里存了这里负责人的联系方式，有需要找他。”
江与夏走进去，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江峰看着自己布置的房间，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头，看着沉默地站在床边、连看都不愿意看他的江与夏，脸上那点笑意没有减退，甚至更深了。
他走过去，伸出手，在江与夏的肩膀上拍了拍。
力道不轻不重。
“祝你在这里生活愉快。”他说，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眼底的笑意也恰到好处，像是一个排练过无数次的演员，终于在观众面前呈现了最完美的表演，“我的儿子。”
江与夏还是懒得多分给他一个眼神。
他站在那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窗帘遮住了大半的天空上，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江峰觉得他大概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平静到江峰觉得这个“儿子”和以前一样——温顺、沉默、不会反抗。
他满意地收回手，转身退出房间。
门在江峰身后轻轻合上。他站在走廊里。
张生迎上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屏幕上显示着这间房的实时监控画面。
他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又看了一眼江峰，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先生，001号的门……”他没有说完，因为他不确定江峰想要什么样的处理方式。
是锁上？是派人守着？还是什么都不做，就让它那样开着？他摸不透这个男人的心思，从来都摸不透。
江峰扫了他一眼。像是不经意的瞥视，但张生的后背瞬间就绷直了。
他在这个人的目光下活了太久，知道那看似不经意的扫视里，藏着多少危险的信号。
“不用。”江峰说。他顿了顿，像是在想什么事情，然后补充道，“还有，他有名字。他叫江与夏。”
张生被他看的一怔，那目光里有警告，有我不希望你用对待实验品的方式对待他的意味。
张生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是真的在意，还是只是另一种形式的标记？
是在宣示“这是我儿子，不是你们可以随便碰的”，还是只是在提醒自己“他和其他人不一样，他有利用价值”？
张生不知道，但他不敢问。他低下头，应了一声：“是。”
江峰一边往外走，一边说话。
“他是我儿子。掀不起什么大浪。”他的声音很轻，很笃定，“以前不会，现在也不会，以后……”
他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看到江峰的背影在那一瞬间微微僵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里，又像是有什么念头在脑海里闪了一下——然后他否定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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