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角色扮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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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脚步继续，那声叹息轻得像风。

“更不会。”

张生跟在他身后，不敢接话。

他不知道江峰说的“不会”是指什么，是不会掀浪，还是不会有机会掀浪？也许两者都是，也许两者都不是。

他只知道，在这个男人面前，任何多余的猜测都是危险的。

他们在走廊里又走了一段。

灯光依旧是冷白色的，照在光滑的地板上反射出刺目的光。

江峰忽然开口，语气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漫不经心的调子。

“实验室那边，3.0出来了吗？”

张生点点头，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了几下，调出一份数据报告。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红色的曲线在向上攀升，绿色的数字在跳动更新。

“明天就能使用。”他说，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专业人士对成果的骄傲，“先生。”

“行。”江峰说，声音轻快，“明天让我那儿子去试试。”

张生一愣。

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快速跟上。

他的脑子里有无数个念头在疯狂转动，但他不敢让任何一个浮现在脸上。

他想起刚才江峰说“他有名字，他叫江与夏”时的语气，那种带着一点温柔的、像是在维护什么珍视之物的语气。

他以为江峰至少是在乎的。在乎这个失而复得的儿子，在乎他的感受，在乎他的安危。

可下一句，他就让他的儿子去当第一个试验品。

3.0，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没有人知道那会带来什么后果。

也许是短暂的、可以忍受的不适，也许是漫长的、生不如死的折磨，也许是“失败”然后“处理掉”的结局。

他不知道，江峰不知道，所有人都不知道。

只有用过之后才知道。

而第一个用的，是江峰的儿子。

张生摸不透。他只能应下。

他没有办法反抗，江峰知道怎么拿捏他。

他的把柄在那个男人手里，他的软肋在那个男人手里，他的命也在那个男人手里。

他不能反抗，不敢反抗，也没有资格反抗。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想——那个年轻人，他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吗？

江峰走出了那栋建筑物。

山风吹过来，带着初秋微凉的、清爽的气息，拂过他的脸颊和衣角。

他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把里面的气息从肺里全部清空。

外面的世界和里面不一样。

这里有阳光，有风，有鸟鸣，有远处城市模糊的轮廓。

这里有正常人的生活，有柴米油盐，有喜怒哀乐，有那些他早已不太能理解、但他知道应该去扮演的东西。

他整了整衣领，调整了一下表情。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切换，眉心的蹙起被抚平，嘴角的弧度被调整，眼神从冷硬变得温和。

只是一瞬间，他就从那个站在监控屏幕前、端着威士忌、冷眼看着温度一点点降到零下五度的男人，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踏出这里，他是爱妻的、多年未曾放弃寻找的江峰。

他的妻子失踪了很多年，他一直在找她，从未放弃。

每一个认识他的人都说他是一个深情的、执着的、让人心疼的男人。

他会在妻子的生日那天去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坐一整个下午，会在他们的结婚纪念日发布一张旧照片，配文“等你回来”。

他是慈爱的父亲。

他的儿子走失了很多年，他一直在找，从未放弃。

他会在媒体面前红着眼眶说“我只想再见他一面”，会在镜头前展示儿子小时候的照片，说“如果你看到这个孩子，请告诉我”。

他是心怀大义的企业家。他的公司投资了无数医疗项目，资助了无数科研机构，捐赠了无数设备给贫困地区的医院。

他说“我要让更多的人享受到医疗进步带来的福祉”，他说“每一个生命都值得被尊重”。

唯独不是掌握众多家庭支离破碎的幕后黑手。

那些失踪的人，那些被赋予编号的人，那些“处理掉”的人。

他们的家人还在等他们回家，还在深夜里对着空荡荡的房间流泪，还在每一个节日里多摆一副碗筷。

他们不知道，他们等的人永远不会回来了。

而制造这一切的人，此刻站在阳光里，微笑着，扮演着一个好人。

江与夏在江峰关上门的那一刻便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睡着，甚至没有试图入睡。

他只是闭着眼睛，用听觉和嗅觉感知着这个陌生的、充满敌意的空间。

门关上了，脚步声远去了，走廊里的灯还亮着，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嗡声，窗外有鸟叫，远处隐约有机器运转的低鸣。

他冷漠地注视着那扇门，但他真正在观察的不是那扇门。

他的余光。

在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在寻找那些不该出现的东西。角落。天花板。床头柜的缝隙。书桌的阴影。窗帘的褶皱。

那些他不需要刻意找，就知道一定存在的东西。

一个，两个，三个，五个。

呵，真是全方位无死角。

五个摄像头，覆盖了房间的每一个角度，没有任何盲区，没有任何死角。

无论他站在哪里、坐在哪里、躺在哪里，至少有两个摄像头能清晰地拍到他的脸。

江峰想要看到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丝情绪，每一刻的状态。

他想要知道他害怕吗？他想要知道他痛苦吗？他想要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崩溃？

江与夏的嘴角微微上扬，那弧度很冷。

他想看，那就让他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