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不能是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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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一楼看了一圈,目光从每一个角落掠过,没有停留。
然后他踏上了楼梯。楼梯是木质的,被火烧过之后变得脆弱不堪,每踩一步都会发出咯吱咯吱的、令人不安的声响。
扶手被烧得只剩下几根焦黑的铁架,墙壁上的墙纸卷曲着脱落,露出
他上了二楼。
走廊很长,两侧是一扇挨着一扇的门。
那些门有些开着,有些关着,有些被烧得只剩下半截。
他走过一扇又一扇,没有停下来,直到他走到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前。
那扇门是关着的,门板被烧得变了形,门框也歪了,但门还是关着的。
他伸出手,推了一下,门没有动。他又推了一下,用了些力,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打开了。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床上的床单被烧得只剩下碎片,床头柜倒了,衣柜的门歪斜着,书桌的桌面有一道很深的焦痕。
窗帘被烧没了,窗户的玻璃碎了,晨光从那些破碎的窗口涌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个卫生间在房间的角落里,门半开着,露出一线惨白的光。应臣走过去,推开门。
那面镜子碎了。被爆炸的冲击波震碎的。裂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将他的脸切割成无数个扭曲的、变形的碎片。
他站在那面镜子前,他在想象,想象江与夏站在这里时的样子。
他会在镜子前站多久?会看自己多久?会想什么?会不会想起应臣?
应臣转身。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马桶的水箱上。
如果他是江与夏,他进到这里,能下手的地方,只有这里。
这间卫生间没有窗户,没有通风口,没有可以藏东西的缝隙。
洗手台是陶瓷的,
衣柜是木质的,被火烧过之后已经散了架,里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个水箱,陶瓷的,方方正正,盖子是盖着的,边缘有一道被烟熏过的黑色痕迹。
它看起来和这间被烧毁的卫生间里所有其他的东西一样,被破坏过,被熏黑过,被爆炸的冲击波震松过。
他紧绷了整整一夜的神经,忽然有了一刻的放松。
是你在黑暗中走了很久,忽然看到远处有一点光,你不知道那光是哪里来的,不知道它能不能照亮你前面的路,但你知道,你不是在瞎走了。
他缓缓上前,伸出手,搭在水箱的盖子上。
盖子很沉,因为大火的高温使陶瓷的质地发生了一些变化,边缘有一些细小的裂纹,但整体还完好。
他用力向上抬,盖子纹丝不动——卡住了,不知道是被高温烤变了形,还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他又试了一次,还是没动。
顾言上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应臣在撬马桶的水箱。
他站在门口,看着应臣弯着腰,两只手扣在水箱盖的边缘,指节泛白,青筋暴起,肩膀和背部的肌肉在衬衫下绷成一块一块的。
顾言的第一个反应是——老大疯了。
正常人不会在爆炸现场撬马桶,不会在火场废墟里找东西,更不会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还能站在这里、弯着腰、用那种冷静到可怕的表情做一件看起来毫无意义的事。
但应臣不是正常人,他是江与夏的爱人,是一个会用整整一夜的时间站在废墟前等答案的人,是一个会在别人都走了之后走进一栋随时可能坍塌的楼里、找一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希望的人。
他知道应臣在找什么吗?不知道。他应该帮忙吗?应该。
“老大,你这是?”顾言还是问出了声。
应臣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暂,只有一个词——“帮忙。”
顾言没有犹豫。
他走过去,在应臣对面蹲下,把手扣在水箱盖的另一侧。
两个人一起用力,盖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们把它抬起来,放在一边。
应臣往里一看。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颗耳钉安静地躺在水箱底部。
应臣当然认识那枚耳钉,那是他亲手给江与夏戴上的那枚,是他消毒、定位、穿孔、贴上的消毒贴的那枚。
它在江与夏的耳垂上待了好几天,沾染过他的体温,被他的手指触碰过,被应臣的嘴唇亲吻过。
现在,它在这里,安静地等着应臣来找它。
他让它等,它在告诉他他没事。
应臣伸出手,将那枚耳钉从水箱底部取出来。
他将它握在掌心,将拳头抵在胸口,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从胸腔深处涌上来,带着一路积压的、无处释放的紧绷和疲惫,在呼出的瞬间,他的肩膀微微塌了一下。
只是一下,然后他又挺直了。还好,还好他没事。
他的乖宝还活着。
他不在那辆车里,不在那具被白布蒙着的遗骸里,不在那片被炸毁的废墟里。
那枚耳钉在他掌心里,微凉的,沉默的。
它不会说话,不会告诉他江与夏在哪里,不会告诉他他安不安全,不会告诉他他什么时候回来。
但它告诉他,他来过这里。
他在做这件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应臣会找到它?
他一定想过。因为他是故意的,故意留下这一枚只有应臣才会想到来找的耳钉,故意在那个监控摄像头下放慢脚步、侧过头、看了应臣一眼。
他在说——我会回来。你等我。
应臣将那枚耳钉放进自己西装的内衬口袋里。
那个口袋靠近他的心脏。
既然这样,他就要先除掉身边的苍蝇了。那些在暗处嗡嗡叫的、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做手脚的、在江与夏耳边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的人。
他要一只一只地找到它们,一只一只地拍死,一只一只地让它们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因为他要让他老婆没有后顾之忧。
他的老婆想往高处飞,他会做他的垫脚石。
他老婆想闹,他会给他兜底。
他怎么样都行,在外面掀起多大的风浪都行,捅出多大的篓子都行,把天捅破了都行,但他不能有后顾之忧,不能有苍蝇在耳边嗡嗡叫,不能有那些他原本不需要在意、却因为他而不得不在意的绊脚石。
他的绊脚石,不能是他应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