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自愿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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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需要考虑的是,他为什么要来这里。
“你也是从这里出去的啊。”
江与夏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不是惊讶,是确认。
那些梦,那些碎片。它们是真的,都是真的。
他确实从这里出去过。他的身体确实被关在过这样的房间里,他的皮肤确实被划过口子,他的血管里确实被推进过那些冰凉灼热的液体。
他的数据确实被记录过,被分析过,被归档过,在那个“永生”项目的文件夹里,在他不知道的某个编号
“要不是……”他说到这里,没有继续。
江峰没有说完的那句话,停在那里,像一条被截断的河流。
他停下了,因为他想起了那个女人的脸。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那张脸了,久到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但江与夏的眉眼,和那个人太像了。
他在那些年里,无数次地从江与夏的脸上看到那个人的影子,生气的时候,皱眉的时候,沉默的时候,看着窗外发呆的时候。
他讨厌那种感觉,因为他不想想起那个人。
那个女人,他的妻子,江与夏的母亲。
她本可以成为他最完美的作品,她有着他需要的一切条件,身体素质,基因序列,心理承受能力。
她本可以帮他完成那个他一直想做却始终做不到的项目。
可是她不听话。她不肯配合,不肯妥协,不肯把她的身体交给他的实验。
她逃了,带着江与夏逃了,逃到那栋有秋千的院子里,以为只要离开这里,就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她不知道的是,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放过她。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在哪里,知道她在做什么,知道她每天早上会抱着江与夏坐在秋千上,哼着不成调的歌谣,看着院子里那几只柯达鸭摇摇摆摆地走来走去。
他给了她机会,给了她很多次机会。
只要她回来,只要她听话,只要她愿意成为他项目的一部分。他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不肯。她宁可被关在地下室里,宁可每天透过那扇布满灰尘的窗户看着外面的天空,宁可把那几个字无声地重复无数遍也不肯低头。
可惜了。
江峰收回思绪,看着江与夏。
他没有把那个名字说出来。不是不忍,是不值得。
江与夏看着他那忽然停下来的、像是在回忆什么的表情,没有说话。
他没有问“要不是什么”,因为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从来不是江峰的过去,不是他的遗憾,不是他那些“可惜了”的东西。
他在乎的是那个小女孩,是那些被关在白色房间里的孩子,是那些已经不会哭、不会笑、不会求救的人。
他们在等他。不是等江与夏,是等一个能带他们出去的人。
江与夏收回目光,朝走廊深处走去。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一下,一下,沉稳的,坚定的,不犹豫的。
江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在走廊白色的灯光下被拉得很长,投在浅灰色的地面上,像一道不肯消散的墨痕。
他看了两秒,然后抬脚跟了上去。
他没有问江与夏要去哪里,因为他知道他会去哪里。
他了解江与夏,了解他的身体数据、心理特征、行为模式,了解他在什么情况下会反抗、什么情况下会顺从、什么情况下会妥协。
但他不知道的是,江与夏今天走进这扇门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决定。
他会端掉这里,会把那些人带出去,会把江峰送进他该去的地方。
不是因为正义,不是因为他是一个好人,是因为那个小女孩攥着他衬衫下摆的时候,他感觉到了她手指的温度,冰凉的,颤抖的,像一只快要冻死的小鸟。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攥着某个人的衣角,用那双快要熄灭的眼睛看着那个人,在心里说“救救我”。
没有人救他,他自己救了自己。现在,轮到他救别人了。
周放的工作室里,灯光惨白,照得墙上的那些手稿都失去了原本的色泽。
顾言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很久,久到屏幕的保护程序都跳了出来,他才抬起头,看向站在窗边的应臣。
他的脸色不太好。
因为他刚刚查到的那些东西,那些被刻意抹去的、被加密的、被人为销毁过的痕迹。
他顺着江与夏那辆车的行车轨迹一路追查,从纹身店门口开始,到那条没有监控的巷子为止。
之后的所有记录,都被清除了。
是那种专业的、彻底的、连硬盘碎片都不会留下的清除。做这件事的人,知道怎么让数据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人。
“抹得很干净,”顾言的声音有些涩,像是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我能挖出来,但是需要些时间。”
他不是做不到,是做不到立刻。
那些被清除的数据像是被撕碎后扔进了大海的纸片,他要一张一张地捞回来,拼起来,才能看清上面写了什么。
他需要时间。可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应臣没有回头。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被城市灯火映得微微发红的夜空。
他的侧脸在灯光的照射下轮廓分明,下颌线紧绷,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心有一道很深的竖纹。
他的姿态看起来是平静的,甚至可以说是冷静的,但顾言看到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了一下,又松开,在努力克制着什么。
“你继续。”应臣的声音很低,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顾言低下头,重新将注意力投回屏幕上。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速度比刚才更快,像是在追赶什么。
那些代码、指令、数据包,在他的指尖下一行一行地跳出来,又被下一行覆盖。
他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没有擦,只是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应臣站在那里,看着窗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些画面。
江与夏从纹身店走出来,阳光落在他的肩上,他的头发被风吹起来,他朝停车的方向走去。
他在巷口停下来,不是犹豫,是警觉。
他看到了什么人,然后那个人走向他,然后他们上了车,然后车子开走了,然后——然后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