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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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与夏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的动作比江峰慢了一些，不是犹豫，是他在用这几秒钟的时间，观察周围的一切。
空气的湿度，风的方向，那些壁灯的间距和高度，那几棵桂花树的种植间距，那栋建筑的门窗朝向，所有的细节都在他的注视下被拆解、分析、归档。
他站在江峰身旁，目光从建筑的外墙扫到屋顶，从屋顶扫到周边的山林，从山林扫到那条他们开车进来的土路。
这条土路在夜色里显得更加隐蔽，两旁的树枝交错在一起，几乎遮住了整条路的天空。
那些经过修剪的枝条，在白天还能看到人工的痕迹，到了夜晚就和自然的树影融为一体，看不出来了。
那些安装在道路两侧的、隐蔽的监控摄像头，也在夜色的掩护下消失了。
光看外表还真看不出来什么。
任何一个偶然闯入这里的人，都不会觉得有什么异常。
即使走进那扇门，看到的也只是一个装修精致的、家具齐全的、有着淡淡木材香气的别墅客厅。
也许会有壁炉，会有书架，会有落地窗，窗外是修剪整齐的花园和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你会觉得“住在这里一定很舒服”。
可哪有那么简单？
“这将会是你接下来生活的地方。”江峰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他微微侧过头，看着这座他亲手打造出来的、藏在山水之间的基地，眼底有一种不易察觉的、满足的光芒。
“欢迎回家，儿子。”
江与夏看都没看他，抬脚朝那栋别墅走去。
他的背脊挺得很直，步伐不快不慢，姿态从容得像是来度假的。
但他的眼睛在观察，在扫描，在把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海里。
那扇门的材质，门把手的样式，门框上有没有安装感应器，门槛的高度……
他的目光在这些东西上停留的时间不超过零点几秒，快得像是无意间扫过。
他走到门前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的鼻腔里，已经充满了那股味道——消毒水。
浓得要命的消毒水，从门缝里、从通风口里、从每一个可能的缝隙里渗出来，混合着空气里的灰尘和某种说不清的、让人不舒服的气息。
这股味道不是临时的，而是经年累月地渗透进这栋建筑的每一寸墙壁、每一块地砖、每一根管道里的。
不管你开多久的窗，喷多少空气清新剂，都散不掉。
它是这栋建筑的一部分，是那些看不到的、被藏在光鲜外表下的东西散发出的气息。
这里真的能住人吗？不会被熏入味？江与夏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看了一眼江峰。
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点佩服。
只是这样而已，如果江峰的基地只有一栋伪装成度假别墅的门面，那就不是江峰了。
江峰走上前，从那扇看似普通的实木门进入别墅。
江与夏跟在他身后，穿过玄关，穿过走廊，穿过那间装修精致的客厅。
如果有人不小心闯进来，大概会以为主人只是暂时离开了一会儿，很快就会回来。
江与夏注意到，那本翻到一半的杂志，翻到的那一页是几个月前的；壁炉里的柴火，积了一层薄薄的灰；茶几上那杯水，早就干了，杯壁上留下了一圈白色的水垢。
这些细节，被精心地布置成“有人住”的样子，但因为太久没有更新，反而暴露了这里没有人真正在住的真相。
这是一扇门，一个入口，一个通往真正目的地的通道。
穿过别墅的后门，是一个院子。
院子不大，铺着碎石，四周是高高的围墙，墙头上种着一种带刺的藤蔓植物，枝叶茂密，将整个院子遮得严严实实。
从上面看，只会看到一片绿色的植被，看不到
院子的尽头，是一扇银灰色的、没有把手的金属门。
门很厚，表面没有一丝划痕，在路灯的照射下反射着冷白的光。
江峰在那扇门前站定，将手掌按在门旁边的一块感应板上。
感应板亮起一道蓝色的光，从上到下缓缓扫过他的掌纹。
然后，一个很小的摄像头从门框上方伸出来，对准他的瞳孔——虹膜识别。
两秒后，门发出一声轻响，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一道长长的、向下延伸的走廊。
走廊的墙壁是白色的，地面是浅灰色的，头顶的灯是一盏接一盏的LED灯管，光线冷白，照得整个空间没有一丝阴影。
江与夏站在门口，看着那条向下延伸的走廊。
他想起那个梦，那个他站在囚室门口、看着那道通往地下的楼梯、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身体本能地抗拒着向前的梦。
梦里，他沿着楼梯往下走，每走一步，那股生理性的恶心就加重一分。
现在，他又站在了这样一个入口前。不是梦，是现实。
穿过别墅，江与夏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你甚至可以认为这是一个小型的学校，或者说——监狱。
走廊的两侧，是一间挨着一间的房间。
每个房间都有一扇门，门是白色的，上半部分嵌着一块玻璃，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房间不大，目测也就十来平方米。
墙壁是纯白的，地板是浅灰色的，天花板上有灯，还有通风口。
每个房间里都有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把椅子、一张书桌。
床单是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小巧的、没有标签的白色瓶子；书桌上什么都没有，但桌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灰。
房间靠外的墙上，有一扇很小的窗，窄到连一个孩子都钻不过去。
窗户的玻璃是磨砂的，看不清外面，但能透进来一些光。
白天的时候，也许会有阳光从那扇小窗照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落在那张小得可怜的桌面上，落在那双不知道在看哪里的、空洞的眼睛里。
江与夏走在走廊里，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他的目光从那些门上的玻璃窗扫过，偶尔会看到里面有人在——有孩子，有少年，有成年人。
他们有的躺在床上，有的坐在书桌前，有的站在窗边，看着那扇什么都看不到的磨砂玻璃。
他们穿着统一的白色衣服，头发或长或短，表情或麻木或空洞，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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